只能说年轻的激情再加上淬魔之后的旺盛精力,确实让人感到棒极了。
……
西境,风吼隘口。
凛冽的穿山风好似巨兽在咆哮。
风势卷起的雪沫抽打在陡峭的崖壁上。
隘口本身狭窄,两侧又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
冈瑟站在几百米开外的一处半天然半人工开凿的暗堡瞭望孔后。
他看着远处王国军队构筑的坚实营垒和塔楼。
而手边带来的兵力远不如敌人预想得那么多,但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炊烟从崖壁各处伪装地窝里袅袅升起,并且还是日夜不息。
他麾下最机敏的游侠小队,已经化为了幽灵,在夜幕或风势最盛时滑下悬崖。
用冷箭精准狙杀巡逻的哨兵,或是破坏外围的鹿砦。
每次在对方防线边缘制造出混乱后就迅速消失在嶙峋的山石和密林中。
所有的袭扰都像在守军紧绷的神经上轻轻划过一刀。
不致命,却足以让待命的精锐和应征而来的征召兵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了。
赫克托伯爵率领三千六百名那些应征军尤为人心惶惶。
在三天内就损失了一百多号人。
大多都是麻痹大意,在外出小解或是放风时被游侠一箭射死或是近身抹了脖子,死的非常窝囊。
很符合乌合之众的死法。
冈瑟在做的就是制造恐慌,试图将主要防御力量吸引在这个方向。
他要让敌人相信,布莱库人的主力正在试探这里的强度。
此举也很符合贵族战争时期的许多贵族的惯用战术。
与此同时。
卡莉斯塔和她精心挑选的上千名“影矢”游侠好似水滴渗入干涸的大地那样消失在圣伦塔尔西侧银线溪的源头。
那儿有一片终年云雾缭绕并且巨木参天的原始密林。
他们穿着用树皮和苔藓染色的伪装服。
背负着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加力长弓和沉重的箭囊。
里面除了常规的破甲箭,还有挂载了易燃油液的火箭。
他们穿行于这片被王国地图标记为险地的死亡林海。
古老的巨树盘根错节。
深不见底的沼泽被新雪覆盖,但同样暗藏杀机。
毒虫猛兽和危险的魔兽潜行其间。
布莱库的游侠生于斯长于斯,他们本就是山林的一部分。
卡莉斯塔这位五色耀光级的大游侠亲自带队。
她利用山涧、溶洞、乃至巨大的树洞作为隐秘的休整点和前进基地。
队伍昼伏夜出,避开所有可能的人迹和哨点。
不断向着那片介于拜伦主营与铁砧堡之间的黑棘林海顽强渗透。
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既要克服恶劣的自然环境,更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王国侦察小队或魔法侦测陷阱。
他们的目标清晰。
意图给拜伦和他的“救赎者”兵团送去一场由恐惧和死亡编织的风暴。
而在圣伦塔尔城内。
整体的气氛肃杀而压抑。
阿莱莎·维斯布鲁克日夜坐镇在城堡核心的指挥室。
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不同颜色的小旗。
来自风吼隘口的袭扰报告和从纳恩河渡口发来消息,以及来自金穗渡口王国守军加固工事的情报…
全都像是涓涓细流那样汇入她脑海无形的战略地图里。
她最关注的是南方和北方的眼睛所传回的信息。
南域的消息最先有了回音,却让指挥室内的气氛变得僵硬
奥列格口中所谓的南域异动并非虚言。
但异动本身却很奇怪。
南部大陆的那些奴隶主派出了一支打着“自由商团”旗号装备极其精良的佣兵部队。
他们居然悍然袭击了隶属于德雷克家族的一座重要商港仓库,引发了骚乱和火灾。
这火点的恰到好处,规模不大不小。
既能牵制王国的部分注意力,又不至于让德雷克公爵彻底撕破脸皮全面报复。
更像是某种试探。
阿莱莎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阴谋气息。
南部议会的秃鹫们,显然与二皇子奥列格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是更深的勾结。
他们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乱局中分一杯羹,来扮演渔翁的角色。
除此之外,外围的巡林客们射杀了一队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们身上带有密函。
表示可以开辟秘密商路为其提供商业支持。
这让阿莱莎有些看不懂南部大陆和南域大公这两方之间的关系。
而北境的消息还要更令人心悸。
所谓的冰隙走廊有临时安全通道确有其事。
隐秘的信使带来了令人震撼的讯息。
有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着明显异域风格甲胄和武器的队伍正通过隐匿于绝壁冰川间的古老通道,穿越被视为天堑的北方屏障。
为首的旗帜上,赫然是影月苍狼踏足山巅的图腾。
狼主芬恩·卢佩卡尔真的要归来了。
“父亲,讯息的预告确凿无疑。”
阿莱莎在书房中,向凝视着圣父悲悯雕像的托拜厄斯汇报着。
这意味着开春之后,外边的局势恶化程度远超预期。
而且也将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至少德雷克家族和那些秃鹫的动机她就看不太懂了。
只是以审慎的态度保持观察。
托拜厄斯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场风暴会比预想中的更猛烈,也会刮得更久。”
“未来已成一团迷雾,不是人的智慧所能预判的。”
阿莱莎嘴唇嗫嚅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大公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看向地图。
“这未必全是坏事。”
“狼主会让拉格纳担忧和恐惧,南域的异动也会使得他焦头烂额。”
“拜伦在西境看似稳固的营盘,但东域本身也暗藏危机。”
“你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知道有多少家族已经被特黎瓦辛的人暗中拉拢,包括那个如今臭名远扬的巴尔德尔侯爵。”
“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在这乱局的夹缝中。”
他指向黑棘林海的位置。
“卡莉斯塔的箭,差不多到该动的时候了。”
“最后一只穿林鹄已经送出去了,未来一段时间她将跟我们彻底失联,但我相信卡莉斯塔知道该怎么做。”
“凭借劫掠、渗透和袭扰,她们能在没有补给情况下稳定生存一年以上。”
“除非拜伦那家伙有魄力在纳恩河两岸肥沃的土地,以及中庭地区执行坚壁清野的策略。”
“如果他敢这么做,只会招致当地领主的憎恨。”
“另外,派人传令冈瑟,风吼隘口的戏要持续地再加把火!”
“要让拜伦确信我们的主力仍在东线。”
“另外…”
他眼中闪过更深的谋算。
“让潜伏在血狮兵团驻地附近的人伪装成豪客和游商,散播狼主大军即将南下王国要抽调西境兵力北上的传言。”
“真真假假,就让拜伦自己去猜!”
西境的风在春天时格外猛烈。
它们拂过城堡、山林和那些在密林深处潜行的身影。
托拜厄斯·维斯布鲁克大公在为自己女儿答疑解惑后站在了窗前。
他望着被风幕笼罩山林,这是他们家族世代守护和统治的地方。
圣父悲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形的风墙,注视着这些可能会改变布莱库人命运的抉择。
大公缓缓握紧了拳。
他明白,这次的行动并不是为了奥列格的许诺。
这是一场布莱库人在刀尖上行走的绝地求生。
为了圣父的荣光,为了维斯布鲁克家族的万世基业,更为了脚下这片浸透先祖血脉的山林。
布莱库的箭,终将离弦。
但射向何方,将由他,也只能由他,在这漫天狂风与重重阴谋的漩涡中来做出裁决。
……
荒原之中。
拜伦·奥尔德林伯爵放下了刚收到不久的紧急密报。
上面详细描述了风吼隘口近几日来所遭受的频繁袭扰。
以及关于南北两边动向的流言蜚语。
他踱步走到营帐外。
迎着呼啸的狂风,望向西方群林遮蔽的大山。
他的眼眸看上去依旧深不见底。
而索恩爵士则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汇报道。
“大人,风吼隘口那边是否需要增兵…”
“如果那里是布莱库的主攻方向,那么赫克托伯爵带来的那些杂鱼和一千余血狮精锐未必挡得住。”
“即便关隘占据地利,一人能当十人来用,但布莱库人若是全力出手,破关也只是时间问题。”
拜伦伯爵闻言冷笑了起来。
仿佛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不管是声东击西,还是浑水摸鱼,现在都不要轻举妄动。”
“风吼隘口哪怕凭借魔能中枢开启护罩死守,也至少能撑三天,我们有足够的机动支援时间。”
“但据我对这些布莱库人的了解,纵观历史上布莱库名将的战绩大多事靠渗透和奇袭战术取得的。”
“他们不喜欢强攻,这是秉性。”
“托拜厄斯那个家伙,终于开始认真下棋了。”
“不过…”
拜伦顿了顿,目光看向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走向。
“他以为藏在林子里的毒蛇,我就发现不了?”
“传我军令:铁砧堡守军,若是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离!”
“所有防区和营地加强夜间巡逻,开启魔法侦测,不要吝惜魔能。”
“我们当前所处的渡口营地,尤其是救赎者兵团外围,明哨暗哨翻三倍。”
“是时候给那些囚徒加些伙食供给了,不能一直让他们处于饥饿虚弱的状态。”
之前拜伦供应给他们的伙食都是定量的。
按照魔素修为提供,只够满足日均消耗的五分之四,让他们处于吃不饱又饿不死的状态。
现在要备战了,可以让伙食定量恢复正常。
此举能原地提升一波士气和战斗力。
属于先抑后扬的操作。
之前这里风雪势大,拜伦伯爵选择严苛的策略。
笃定的就是囚徒的反抗心理会被环境所慑服。
而如今则到了适当宽松或者说优待的时候。
由此让他们形成一个心理预期的弹性,才不容易被策反或是丧失作战的勇气。
他思忖了片刻后,再次抬起头来。
“另外,把陛下调拨给我们的贼鸦都派出去,盯紧圣伦塔尔本城的动向。”
“零散渗透出来的神射手小队不足为虑。”
“他们最多只能调派数百,乃至千余精锐出来,而数以万计的大军想要靠渗透的方式溜出来那是痴心妄想!”
“我要知道托拜厄斯除了放烟雾和派耗子,手里究竟还捏着什么牌!”
他蓦然转身。
披风在风中划出弧线。
迈步走向营帐内的那张巨大的战略地图边。
如今王国的棋盘早已乱了套。
计划里该动和不该动的棋子都在各方势力的鼓噪下动了起来。
这场决定西域乃至王国命运的战争必然具备了转折的意义。
拜伦虽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体内的血却渐渐热了起来。
“很好,这场仗让我找回了年轻时的感觉。”
“来吧,你们这群卑劣的臭虫,来跟我奥尔德林斗一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