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有些好奇。
却见谢莉尔撇了撇嘴。
“我也是老师!”
“我在你的领民里发现了好几个具有元素亲和天赋的孩子。”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施法者吗?”
“我可以帮你培养他们。”
谢莉尔理直气壮的说道。
这让罗德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还有这种好事?”
对此,谢莉尔只是轻哼了一声。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隔壁传来孩童脆亮的跟读。
“三加五等于八…”
透过木板缝,可见山民孩子攥着炭笔,在桦树皮上描画数字。
这间教室里负责传授知识的居然是瑞贝卡本人。
说实话,罗德对当前夜校的教师配置还真做不到如数家珍。
他只负责统筹大的方向,还顾不上方方面面的小细节。
“笔是新猎刀。”教室里,猫脸主祭瑞贝卡对族人说道。
她一边说着山民的语言,一边无缝切换到通用语。
目前这些山民主要的课程倒不是读写和算数,而是掌握通用语。
好在两种语言差别不是很大。
属于同一种古语系延伸下来的分支。
她所在的讲台上单独隔出了个区域,墙上钉满了兽皮画的象形图。
有弯弓图案,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通用语的“弓”。
下面是奔跑的鹿,旁边就是字符“鹿”。
此外,还有一位黑街青年协助教学。
当前正用木棍敲打石板上两个符号:“鱼——肉!”
几个半大孩子咕哝着重复,舌头笨拙地卷着陌生音节。
罗德没惊动他们,带着谢莉尔转身穿过了回廊。
更远处是炼金教室。
在这间屋子里,炼金学徒艾琳推开《工科启蒙》站起身来。
对着一位满脸涨红的学徒说道。
“你肯定没好好学第七页说过的过渡圆角。”
那位学徒张着嘴,黑乎乎的手指在公式上比划半天。
这类场景在各班里轮番上演。
哪怕是铁匠、木匠和建筑工,晚间最重要的事情除了项目的紧急加班外就是学习了!
不学习就不会进步。
罗德可以接受他们蠢笨如猪,但只要每天都有进步,未来迟早都能成为优秀的人才。
巡视了一圈后,罗德又找来了法修斯学士的一位助手,他是司库助理,负责部分账房的记录。
关于夜校的支出,都记在了几张羊皮卷里。
夜校月耗麦麸饼干七千三百斤、豆子两千九百斤、灯油四十桶、炭笔三千六百七十二支。
教师薪资是单独向司库账房申请并支付的。
因为每晚的课时有限,所以薪酬只有工匠的四分之一。
不过教育的推广即便有罗德补贴粮食和物资,仍不免遭到阻力。
有老派的农奴始终认为认字不能多打粮。
哪怕其孙被选为学徒,尽管每周能多领几斤豆子,老头仍然觉得亏。
山民那边则是另一重困境。
夜校教师曾抱怨:“教‘森林’时他们点头,写‘蒸汽’时就全瞪眼。”
山语里根本没有对应‘蒸汽’的精准词汇。
语言鸿沟逼得瑞贝卡主动花费时间将教材译成了象形图画。
这位曾经的猫脸主祭放弃了图腾献祭的那一套,倒是很顺畅的接受了黑滩镇的一切。
再次回到山民的教室区域。
由瑞贝卡亲自坐镇的那间教室里。
此刻的她正用炭笔戳着“硫磺”下面的石块图案,手中还拿着一块硫磺的样品。
她身前的少年突然举起手。
指着墙上“火”的符号蹦出一个生硬的词:“雷!”
那是山民对闪电的称呼。
瑞贝卡愣了片刻,再次念叨了一遍“火”。
旋即在“火”的图案旁边添上锯齿状闪光,写了个“雷”,算是做了个小小的补充。
“怎么样,你的这些学生们可不是那么好教的。”
谢莉尔笑盈盈道。
却见罗德先是赞同的点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
“我曾见一位来自东方的智者,他告诉过我一句话。”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若是不敢迈出第一步,那就永远都走不到最后一步。”
罗德低头思忖着,却是顾不上和谢莉尔闲聊。
他很清楚下一个阶段教育推广的瓶颈究竟在哪里。
想要让教育正规化,就必须要普及课本。
而课本的关键在于印刷和造纸术。
原住民用的纸跟传统意义的纸张不太一样。
鞣皮纸好用但是造价贵。
莎草纸不宜折叠,适合整张书写。
罗德概念里的纤维纸才是王道!
孩童班当前用的都是桦树皮,而且耗量很大。
新剥的树皮得阴干大半个月才能书写。
知识是武器,可知识的载体本身在当前就是一道昂贵的门槛。
义务教育的蓝图在脑中铺开。
那需要的可就不是几百几千张纸,而是潮水般的吞吐量。
他之前就想造纸了,苦于腾不出空档来。
毕竟跟造炮的事情相比,造纸的优先级就没有那么高了。
想到这里,罗德马上跟谢莉尔匆匆道别。
望着满脸狂热神色的他,谢莉尔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了书士会以前的那些书呆子。
每每想到某个课题时,都会陷入到废寝忘食的状态。
很快,罗德就回到了书房内。
他摊开了一张空白的羊皮卷,指尖无意识地在橡木桌面上敲击。
“死脑子,赶紧给爷回忆!”
记忆深处,有一些知识片段逐渐被撬动了。
【深度记忆】缓缓运转,零散的画面翻涌上来。
溪边捣烂的桑树皮、大铁锅里翻滚的料浆、竹帘在水中轻轻一荡,滤出薄薄的一层纤维……
这是更廉价也更柔韧的标准纸张。
跟莎草的编织碾压不同,也与皮革的鞣制晾晒不一样,
这是对植物纤维的重构。
对,就是植物纤维!
罗德抓起炭笔,推开羊皮卷,从旁边扯过一张边角已有些磨损的莎草纸急速地标注着。
生怕知识很快从脑海里流走。
简陋的线条勾勒出完整的工艺流程。
让脑海里的知识重新变得清晰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