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寒风萧瑟。
在日间的时候,天气还算晴好,但从傍晚时分开始,阴云便在头顶渐渐铺开。
当罗德刚结束今天的进阶课,乘坐马车回到领主小院的时候,天上就飘下了鹅毛大的雪片。
黑滩镇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
罗德每周只上三天的进阶课,持续两个小时左右。
进阶课分为两堂内容,主要是温故和知新。
首先是复习上一轮学到的知识,通过简单的测试来把控他们的掌握进度。
同时会有半个小时答疑解惑的时间,让他们趁机提出疑惑。
如此才能巩固上一轮学到的知识。
紧接着,罗德才会传授他们新一期要学习的内容。
以此类推,反复衔接。
这些参加他进阶班的学员,全都是铁匠工坊的主力工匠,以及那些初级炼金师。
还有极少数是基础学识达标,但在工科方面刚入门不久的学徒。
这些人学会进阶知识后,会通过实践不断加强感悟和理解。
未来他们就是领地在工科领域的导师。
而罗德传授他们的知识大多基于当前手头的研究或生产项目。
并不拘泥于某个学科。
涵盖了物化生,甚至还有不少数学几何等知识内容。
属于能很快运用到实际生产的杂类工学。
至于更正规的分科教学,这不是当前该办的事。
罗德准备将更全面的教育方案放在下一个阶段来启动。
毕竟目前领地所推行的启蒙教育也才堪堪见到成效。
要知道教育是会生根发芽的。
如今那些工匠学员都是未来普及教育的种子。
估摸了一下时间,他临时决定去夜校巡查一下。
于是罗德套上一件披风,乘坐马车再次出发。
夜校的草棚随着天气渐寒,从原先敞开的状态,到现在已在四面加装了木制挡板。
每间草棚教室里都安装了煤炉。
当前他走进的是面对青少年农奴的一间教室。
负责传授知识的老师是一名黑街追随者,曾担任过卡林城的文书小吏,教导基础读写不成问题。
数盏油灯在夜校草棚里投下晃动的光晕,炭条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罗德站在三十多个农奴身后,看他们用树枝在沙盘上拼写自己的名字。
角落里两个少年共用半截炭笔,在磨光的木片上反复描画“渔网”和“铁犁”字样。
这是一位渔民的儿子们,上周刚被选入工坊做学徒。
这些农奴刚开始都统一用沙盘练字。
小有所成后就会发放石板和炭笔。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供销社里的鹅毛笔和墨石无人问津。
但最近居然售出了三份。
此刻,罗德的出现引得所有人躁动不已。
大家都忙不迭地起身,然后向他行礼致意。
“都坐下吧。”
“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对我最好的尊重。”
闻言,众人又连忙坐了回去。
罗德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这间草棚教室,前往相邻不远处的新教室,那里的学生主要是新近归化的岛民。
寒风卷着雪片扑在了油布窗上。
罗德裹紧狼绒披风踏进这间教室里,这次他脚步很轻,连掀开帘子的动作都格外小心。
煤炉的热气裹着湿羊毛的味道迎面扑来,整个屋内暖意融融。
三十几个新归化的岛民挤在条凳上,指节粗大的手攥着树枝,正对着沙盘反复划拉。
炉火映着他们黝黑脸颊上的汗珠。
这可不是热出来的,而是急出来的。
讲台上,负责教导他们的文书小吏擦掉石板上的“渔网”,又写下“铁犁”。
“沙…沙…”
在树枝划沙的摩擦声中。
有个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突然把树枝掰成了两段。
他盯着沙盘里歪扭的刻痕,喉结滚动。
“我婆娘…就是被渔网拖进祭坛的漩涡变成怪物的。”
草棚内霎时变得死寂。
讲台上的教师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炉膛里也适时的爆出“噼啪”一声脆响。
罗德在这个时候轻巧地走了上去。
弯腰捡起被他掰断的半截树枝。
“老…老爷……”
见到他出现后,所有人都很诧异。
罗德摆了摆手向那个岛民汉子询问道。
“你婆娘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她…她叫娜拉……”
闻言,罗德点了点头将那根树枝放回汉子颤抖的指缝中。
“那就先写你婆娘的名字——娜拉,对吗?”
他蘸水在条凳上画出几个字符。
“你该缅怀她,但不是连她的名字都不会写。”
“记住名字,魂灵才认得回家的方向。”
汉子的瞳孔在油灯的照映下猛地一缩。
罗德深知要回归教育最原始的锚点。
文字是文明的载体,这一点绝非虚言。
除此之外,文字其实也是一种很好的情绪抒发渠道。
大到写一本小说,小到写一篇日记或是几行随笔。
要知道文字永远比单薄的记忆更有分量。
只见这位岛民疯一般地写起了“娜拉”这个名字。
罗德没有打扰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前段时间魔能飞艇运回了1372名岛民,幸存者中有半数以上的亲属都葬身邪化海潮或是被转化成了怪物。
不过夜校首课却无人缺席。
原因也很简单,罗德会额外发粮食。
每日的粮食支出换来了这些人学习的初始动力。
如果跟他们说教育改变命运,那未免有些假大空了。
但只要告诉他们去学习就能领到粮食,第一驱动力直接拉满。
毕竟在初来乍到的时候,粮食才是最大的安全感。
罗德会再给这些岛民一到两周的休养时期,然后便会为他们安排工作。
其中大部分的资深渔民都将重操旧业。
还有一部分将分配给工坊、建筑区,或是农业和矿务。
反正领地哪哪都需要劳动力。
几乎每一位管事都在抱怨人手不够用。
就在这个时候,布毡再次被掀开。
裹着披风的谢莉尔走入其中,恰好看到了罗德。
这让二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最近一段时间小紫毛忙于处理奥秘殿堂的公务,倒是没有继续当罗德的跟屁虫了。
谢莉尔的肩头落下雪片,连睫毛上都不例外。
二人都没想到会在夜校遇到对方。
所以在对视了一眼后就很有默契的走到了屋外。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