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滩镇岁月静好的时候。
大洋之上,风雪与浪潮齐齐涌动!
来自黑水海域的极寒风暴狂躁的卷过海面。
使得今日这片海域的气候变得格外恶劣。
极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湿气,连柔韧的帆布都会被冻得梆硬。
风卷着盐粒般的雪雹抽打在“拉格纳之怒号”厚重的橡木船舷上,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鼓噪闹耳的“啪嗒”声。
巴尔德尔侯爵裹在紫貂镶边的大氅里,铁青着脸站在舰桥旁。
身后两位侍从为他撑开半弧型的挡风罩,不让风雪干扰到这位大人。
前方就是飘着浮冰的过渡海域。
这片海域是北霜港往北航行的一条海上分界线。
哈德良伯爵在临行前向他发出过警告。
“那里洋流诡谲,水下多暗涌空洞,邪化海族可能会在此设伏。”
只不过这番话却被侯爵斥为怯懦的哀鸣。
但此刻的巴尔德尔侯爵脸上哪有半点在北霜港时的猖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平静。
“这件事结束,我必然会被剥夺御前席位,所以也无需回到皇城报道,直接回归家族封地。”
“只要待在家族的地盘里,陛下也不敢强行惩罚我。”
“接下来只要等待二皇子的消息即可。”
他在心中冷峻的思考着。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在联合舰队争名夺利,看起来就像是个莽撞的小丑。
很符合他这几年在御前议会中塑造的形象。
这么做或许会令他臭名昭著,或许会使得骂名绵延几十年。
但一切为了更光明的未来!
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其实透彻无比。
他所做的只是长久地披上了一件伪装,并使得这件伪装承受更多的骂名,以此来削弱王国的力量。
王国舰队剩余七百多艘战船,这次随行的便是精锐。
全都是近几年的新船,是舰队真正的骨血。
而他当前,便是在最后一次进行角色扮演了。
微微收敛心神,巴尔德尔侯爵大手一挥。
“破冰船队,全速前进,撞开这些该死的冰疙瘩!”
侯爵的咆哮在风雪中显得尤为尖利。
“王国铁拳,岂能被几块浮冰吓退?”
“让殿堂那些坐飞艇的老爷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语气夸张,跟以往的浮夸姿态相比,简直是毫无破绽。
破冰船“粉碎号”的撞角狠狠楔入前方的冰脊。
顿时冰屑飞溅,船身发出一阵响动。
紧随其后的那几艘战船都被迫挤在狭窄的冰隙水道中,笨拙地进行转向规避。
船底龙骨不时刮擦着水下坚硬的冰棱,让现场越发的混乱。
风雪在入夜后就逐渐狂暴,能见度骤然降低。
桅杆上的王国旗帜被冻成硬挺的板子。
水兵们裹着冻硬的毛毡,在甲板上拼命凿击迅速复冻的冰壳。
许多人的手掌已经被冰棱割破了。
鲜血刚渗出便凝结成暗红的冰晶混入到船身的污渍里。
“侯爵大人,斥候船旗语汇报前方冰隙发现异常涡流。”
传令兵的声音在狂风中颤抖。
“涡流?我们的船还怕那玩意?继续前进!”
巴尔德尔不耐烦地挥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邪化海族若是敢来,正好用它们的血给水兵们热热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
正在破冰的“粉碎者”号左侧冰层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崩塌。
那绝不是自然的碎裂,而是被无形的巨力从下方瓦解的。
幽暗冰冷的海水瞬间化作沸腾的墨绿色漩涡。
巨大的吸力扯动着附近的战船。
数条布满粘液吸盘的惨绿色巨大触手破水而出,如同来自深渊的巨蟒,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
这些触须猛地卷住了“粉碎者”的船腰。
“是深海巨鱿,而且是邪化种!”
瞭望哨的尉官颇有见识,连忙大声示警。
噩梦才刚刚开始。
崩塌的冰洞就是开启的“海渊之门”。
密密麻麻的浅水跋涉者如同海上的蜂群,顺着触手和冰层的边缘向上攀爬。
它们狂性大发,双眼散发出红光,显然正处于某种邪术的狂热加持状态。
这些家伙完全无视劈砍而来的刀剑,试图使用老把戏,即用身体和数量来淹没甲板。
更远处,冰隙水道两侧的冰壁后,影影绰绰浮现出更多扭曲的身影,不断投掷着淬毒的骨矛和缠绕海藻的渔网。
“射击!”
“所有弩炮、火油弹,给我打出去!”
巴尔德尔的声音首次带上了惊惶。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们的舰队正好被死死限制在相对狭窄的冰隙中。
出现了首尾难以顾及的情况。
破冰船队首当其冲,瞬间陷入绝境。
“右舵十五。”
“链弩左舷,给老子干碎那些触手!”
“粉碎者号”的舰长是一位白银阶的壮硕军官。
他面颊被冰屑割出血痕,却依然没有放弃战斗。
训练有素的王国水兵在度过最初的混乱后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链弩手顶着风雪精准装填,带着金属铁链的弩矢撕碎了一条缠绕最紧的触腕。
腥臭难闻的半透明液喷溅如雨。
甲板上古铜级的水兵们组成小型战阵,用盾牌顶住冲击,再以长矛精准地从缝隙中刺穿浅水跋涉者的咽喉。
一名黄金级的军官周身亮起淡金色的护体战气,手中双刃战斧舞成光轮。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硬是在怪物潮中劈出一小块立足之地。
然而,冰隙两侧的冰壁后,在此时影影绰绰浮现出更多扭曲身影。
令人心悸的轰鸣从水下传来。
三头狰狞海龙破浪而出,用长着尖角的脑袋狠狠撞向“拉格纳之怒号”的侧舷。
旗舰庞大的船身顿时剧烈震动起来。
加固过的船板在骨刺的撞击下还是被撕裂了。
因为没有做防攀登处理,后甲板很快就被涌上的浅水跋涉者突破,惨烈的白刃战在昂贵的柚木甲板上展开。
“稳住!”
浑身浴血的大副嘶吼着扑到舰桥。
指挥塔后方,几位精锐的战士迎了上去全都是坚钻级的强者。
与此同时,其他战船也在狭窄冰隙中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战船“巨岩号”试图转向规避巨鱿触手。
却被后方挤作一团的友舰堵死退路。
处处都在呐喊,处处都有刀兵在碰撞。
巴尔德尔侯爵死死抓住船舷。
他看着“巨岩号”在拥挤中动弹难移,被两侧冰壁上跳下的海族淹没。
看着英勇的战士在绝对劣势下依旧死战不退,生命却如烛火般的在狂风暴雨中接连熄灭。
“大人,后甲板全丢了,海龙即将突破冰障!”
大副的声音带着绝望。
巴尔德尔嘴唇微微颤动。
他知道这场名为葬送的戏就要演到最后了。
前方的“粉碎者”在深海巨鱿的绞杀和无数浅水跋涉者的围攻下,船体发出断裂的巨响,缓缓倾覆。
上面的水兵和怪物一同被卷入冰海深渊。
后续的破冰船试图转向规避或救援,却被两侧冰壁上跳下的更多海族堵住了去路。
风雪、冰雹、怪物的嘶吼、人类的惨叫以及船体碎裂的轰鸣杂糅在一起,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
战船在冰隙中互相碰撞挤压。
桅杆折断,船帆裹着冰凌如裹尸布般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