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力,看着我。”
“还记得你是怎么救加文的手吗?”
“现在,床上那位母亲,还有她肚子里的宝宝,就像加文的手一样,快要坏掉了。”
“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像护住嫩芽那样护住她们,给塞缪尔医师和这位法师姐姐争取时间,把宝宝调整过来。”
“就像…扶正被风吹歪的小苗。”
“你能做到,对吗?”
玛莎即将诞下罗德入主黑滩镇后的第一个新生儿。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这个做领主都不会任由其夭折。
瓦力感受着罗德手掌的温热和话语中的信任,又看了看姐姐鼓励的眼神,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被罗德牵着走到床边。
全程他都竭力不去看那些血渍。
瓦力的存在对谢莉尔而言不是秘密。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
“谢莉尔女士,我准备动手了。”
谢莉尔指尖的紫光更盛,形成了一个力场护罩,轻柔却稳定地覆盖住玛莎的腰腹核心区域。
瓦力伸出小手,闭上眼,回忆着催生郁金香和愈合伤口时的感觉。
充满生机的淡绿色光点从他掌心缓缓溢出,好似有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纷飞。
这些光点先是自然漂浮,然后在谢莉尔引导般的紫光映照下,温柔地融入玛莎的身体。
玛莎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得平缓了一些。
“就是现在!”
塞缪尔低喝,双手沉稳而果断地探入,在谢莉尔奥术力场的辅助下,对抗着宫缩的蛮力。
以谨慎而精准的手法推动着、试图旋转那被卡住的小生命。
时间在汗水和血腥味中粘稠地流淌。
瓦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开始泛白。
掌中释放的绿光变得时断时续。
瓦妲心疼地搂住他的肩膀,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罗德站在阴影里目光如铁。
只看着塞缪尔的动作和玛莎的反应。
他虽然博学,但在分娩这方面他能帮上忙的也就只有调度和协调了。
不过相关的生理常识他还是懂得。
所以罗德很清楚如今塞缪尔和谢莉尔的操作是正确的。
如果胎位无法矫正,那就只能铤而走险的进行剖宫产了。
施法营地那边,最先赶来的就是谢莉尔。
后续应该会有擅长自然系、水系和圣光系的疗愈法师赶来。
在治愈药剂、瓦力和法术力量的干预下,强行剖宫产是有生还希望的。
就在罗德这么想着的时候。
伴随着一声极度压抑的脱力闷哼。
塞缪尔紧绷的肩头猛地一松。
“头出来了!”
他旁边的学徒惊喜地低呼。
紧接着,一个沾满血污和胎脂的小小身躯,在谢莉尔奥术之手的最后托扶下滑落人间。
寂静。
一秒,两秒…时间仿若凝固。
塞缪尔迅速清理婴儿口鼻,将她倒提了起来。
随后在她青紫的小脚底板下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哇——!”
一声嘹亮得近乎刺耳的啼哭,如同划过夜空的璀璨流星,破除了小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老爷在上,是个女孩儿!”
“生机传承,连绵不绝!”
哭声冲破了单薄的墙壁,远远地传开。
它充满着蛮横的生命力,带着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愤怒和宣告。
人们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同样也会哭着跟这个世界道别。
屋外,有好些扒着门缝紧张张望的农奴们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钝锄挣脱了搀扶,几乎是连滚带爬扑到了床边。
他看着放在妻子身前那个皱巴巴,兀自哭嚎不休的小肉团,顿时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活了…都活了…玛莎,玛莎你看!”
玛莎虚弱地睁开眼,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目光驻留在了那啼哭的婴儿身上,浑浊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
塞缪尔和学徒忙着处理后续。
包括止血与缝合。
谢莉尔收回了奥术光辉,指尖残留的紫芒闪烁了一下。
这个时候,施法者中的疗愈法师们才姗姗来迟。
说直到实话,若不是看在罗德的面子上,他们断然不会来救助一位农奴产妇。
不过等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分娩已经结束了。
瓦力靠在姐姐怀里,小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可眼睛却明亮地盯着那啼哭的婴儿。
谢莉尔又瞥了一眼罗德,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只是掏出一小瓶药剂递给瓦妲。
“给小瓦力喝,用来温养精神。”
罗德紧绷的肩头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没有去看感恩戴德要磕头的钝锄。
而是把目光落在那仍在奋力啼哭的新生儿身上。
那哭声穿透木墙与远处庆典现场的鼓乐声隐隐应和。
“咚!咚咚!”
欢快的鼓点敲响了,紧接着是嘹亮的号角。
人群的欢呼声如海浪般涌来,算是正式拉开了这场被推迟多日的庆典序幕。
就在这个时候,罗德伸出了双手。
钝锄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那还在哇哇大哭的温热小生命轻轻托起。
宛若托付珍宝般的把自己的孩子放入领主那双干净修长却带着薄茧的手中。
婴儿在落入罗德臂弯时,哭声似乎缓了缓。
皱巴巴的小脸上满是迷茫。
不足月的孩子眼睛压根还无法视物。
但婴儿的感知无疑是敏锐的。
罗德稳稳地托着这脆弱又倔强的新生命。
感受着小小心跳传来的搏动。
他突然笑了起来。
嘴角咧开一个醒目的幅度。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茅草屋顶,投向了那被庆典篝火所映红的夜空。
嘹亮的啼哭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仿佛化为一句宣告,重重砸在这个人世间。
“听见了吗?
罗德蓦然开口。
众人都有些不知所云。
却见他高举婴儿。
“这小家伙正在为咱们的庆典‘奏乐’呢!”
“我将为你赐名——伊洛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