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些巴黎社交界的新排面,剧院外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巴黎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抛弃马车,尤其是在法兰西喜剧院这样的场合,豪华车厢和骏马、车夫、随从,本来就是身份的象征。
可是今晚,最受关注的已经不是谁家的马最漂亮,也不是谁家的车夫穿得最体面,而是谁会从这些“特斯拉电车”上下来。
因为在如今的巴黎,富人只有两类:一类已经拿到车,一类还在想办法拿到车。
前者可以在剧院门口接受所有人的注视,后者只能坐在马车里假装自己不在乎。
第一辆“歌剧院”型夜行礼车停下时,围观的人群里很快有人认了出来——
“罗斯柴尔德先生!”
“还有罗斯柴尔德夫人!”
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掌门人和他美丽的夫人。
以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地位,出现在《毛猿》首演现场并不奇怪。真正让人羡慕的是,是他们乘坐的“歌剧院”型夜行礼车!
立刻就有眼尖的人看出这辆车与发布会上的不同——更多的镀金饰件、造型别致的车灯,就连漆面都换成了家族的经典配色。
仅仅是这些看得到的配置升级,恐怕就要多花上几千法郎才能拥有,那些看不到的就更别说了。
随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到来,这场发生在法兰西喜剧院门口的社交盛宴逐渐达到了高潮。
玛蒂尔德·波拿巴公主、罗贝尔·德·孟德斯鸠、格雷夫吕伯爵夫人……都相继乘坐着各自的“特斯拉电车”抵达。
他们每个人下车的时候,都会比以往乘坐马车时故意慢一点,好让其他人和记者看清楚自己的仪态和车厢里豪华的细节。
他们知道,明天的报纸不只会写《毛猿》,也会写今晚谁坐着哪一款电车,而这些电车又有那些新鲜又奢侈的加装和改装。
当然,并非所有大人物都坐电车,夏尔·德·弗雷西内、儒勒·费里、萨迪·卡诺、乔治·布朗热等政界人物依旧乘坐马车。
对于他们来说,弄到第一批电车不难,但如果让选民和议员们太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财富,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剧院外的人越聚越多,没有票的人也不愿离开,仿佛只要在门口多站一会儿,就能参与这场首演。
票贩子的价格已经喊到离谱,警察几次驱散围得太近的人,又很快被新的看客挤满空位。
马车夫们抱怨电车挡路,电车驾驶员则抱怨马匹太容易受惊。
许多中产家庭站在路边,认真观察那些车辆的车轮、车灯、车门和座椅。
有位小职员对朋友说:“我这辈子大概买不起‘歌剧院’型,但‘维尔讷夫’四座车也许有一天能买到——或者,至少能租到。”
朋友立刻说:“你还是先把房租付清,再考虑坐电车吧!”
“我说的是将来。索雷尔先生的东西一开始都很贵,但后来总会让更多人用上。”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点了点头,莱昂纳尔过去确实不断给了巴黎人这种希望。
电灯一开始也只属于剧院、富人别墅和少数街区,后来越来越多商店装上了电灯,现在就连穷街区也在装;
打字机一开始只是放在新闻编辑部和事务所里的新奇设备,后来打字合作社让许多普通女性也能靠它谋生;
自行车呢?一开始是年轻人的玩具和富人的时髦,现在已经成了巴黎街头最常见的新风景,不少人靠它通勤。
所以当普通人看着“特斯拉电车”时,他们既羡慕的是车里的人,但也隐隐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能开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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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黎塞留厅以后,外面的喧嚣被关在门外,但这里又是另一种热闹。
包厢里坐着大贵族、富商、政要、外国使节和巴黎社交界最有分量的人物。
池座里则是律师、医生、教授、剧评人、出版商、银行经理和买得起票的中产阶级。
楼座上更热闹,穷学生、小职员、年轻记者和外省来的文学青年挤在一起,人人都想看看莱昂纳尔的新戏到底是什么样。
节目单被传来传去,最受关注的当然是主演:扬克——亨利·克劳斯。
许多人直到今晚仍然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可继续往下看,观众多少安心了一些。
因为一个叫“派迪”的角色,将由穆内·叙利饰演。
对保守的老观众来说,这说明喜剧院没有完全把舞台交给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胡闹,只要穆内·叙利出演,就能保证戏的质量。
“姑妈”由巴黎演艺界绝对的“巨星”莎拉·伯恩哈特饰演,她早在1880年就离开了喜剧院,但仍然不时回来演出。
此外“勒昂”由善于饰演滑稽角色的科克兰饰演、“米尔德里德·道格拉斯”由年轻、优雅的朱莉娅·巴尔泰饰演,“轮机师二副”由严肃方正的欧仁·西尔万饰演……
这些都是巴黎观众熟悉的演员,但这也让人更好奇了——亨利·克劳斯到底是什么人,能让这些人给他当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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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纷纷中,剧院的灯光瞬间暗下,整个黎塞留厅也安静了下来,包厢里的珠宝和扇子不再是全场焦点。
只有舞台被留在一片光明中!“第四面墙”已经筑起,深红色的大幕也缓缓拉开!
观众们就先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还有人唱着粗俗的歌谣,立刻就有人皱起了眉头。
等幕布完全升起,观众们诧异地发现,舞台上没有他们熟悉的王宫、神庙、客厅、台阶,也没有适合演员出场的漂亮大门。
那就是一间又小又拥挤的轮船舱室,摆着一排排窄窄的铁架子床,上下足有三层;铁床前面地板上是一些歪七扭八的长凳子。
屋里挤满了人,并且几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酒瓶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又喊又骂、又笑又唱。
并且这些吵闹声还在逐渐高涨起来,简直像一群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愤怒地挣扎与反抗。
所有人都穿着粗布的工装裤,踏着笨重难看的鞋子,有几个人穿着背心,但绝大多数光着上身,肌肉发达,皮肤上汗津津的。
包厢和池座里马上有观众感到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