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部长乔治·布朗热将军看着当天送来的几份报纸,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不少,阴沉得像要下起雨来。
前几天,报纸还把他的名字和莱昂纳尔摆在一起,说他是一位懂得社会问题、关心人民疾苦的军人。
乔治·布朗热将军很清楚,政治舞台上没有那么多好机会。
许多时候,得等别人制造出风浪,你还要站到合适的位置,才能被浪托到顶峰!
迪卡兹维尔罢工和索雷尔制度就是这样的好机会!
在这场风浪里,他可以做“同情工人的将军”,也可以做“维护秩序的军人”,还可以在必要时批评议会拖延、保守。
无论哪一种,都比单纯谈军队改革更容易让市民记住他——可莱昂纳尔·索雷尔只用一张海报,就再次把目光全部吸走了。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将军,今天只有《民族报》还在头版提到了您昨天的表态……其他报纸都把《毛猿》放在了前面。”
布朗热将军翻开《费加罗报》,指着上面关于《毛猿》的评论:“昨天他们还在追问议会什么时候讨论工伤保险的立法,今天就开始猜一只猴子是不是工人阶级。
巴黎人就是这样薄情,给他们一个新女人,他们就可以马上忘掉前一天刚娶的妻子!”
“那我们是否可以对《毛猿》发表一点看法?比如……”
“发表什么?”布朗热将军反问,“说我期待索雷尔先生的新戏?那等于替他卖票!说我反对?我连戏写了什么都不知道!
说我提醒剧院不要煽动工人?那保守派会高兴,但工人会觉得我摇摆不定!说我赞美艺术自由?巴黎缺一个将军谈自由吗?”
副官想了一下,说道:“也许可以说,将军希望这出戏能促进社会各阶层的相互理解……”
布朗热将军看了他一眼:“这种老好人话谁都能说,记者不会把它放在显眼的位置。而且你怎么知道《毛猿》的主题是这个?”
副官只好闭嘴。
布朗热将军心里很烦,却又知道自己不能乱动。
他刚刚借着索雷尔制度蹭到一点热度,若现在急着对《毛猿》表态,反而显得自己没有主见。
政治人物可以借势,却不能让人看出来。巴黎人对这种事很敏感,一旦暴露,他们永远不会尊重自己了。
“先等等。”布朗热将军最后只能说,“等首演完以后,总会有人不高兴,也会有人很高兴。到时候再看该站在哪一边。”
副官马上记下。
布朗热将军又补了一句:“让报纸继续写我支持保护工人,但不要硬塞进《毛猿》里,那样会让我的名字显得很廉价。”
这就是他眼下能做的全部,即使再不甘心,可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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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莱昂纳尔给巴黎的惊喜却还没结束。
四月十五日,也就是《毛猿》海报贴出三天后,「沙尔庞捷的书架」忽然开始发售一本新小说,书名叫《金银岛》。
起初,这本书并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巴黎这些年已经被海盗故事喂得很挑剔。
自从《加勒比海盗》风靡法国以后,市面上到处都是海盗、宝藏、独眼船长、神秘地图、荒岛、朗姆酒和滑稽的英国海军。
许多跟风之作连名字都懒得认真取,仿佛只要封面上画一个戴帽子的海盗,就能从孩子和年轻人手里骗走几个苏。
所以当《金银岛》摆上书架时,许多老读者只是随手翻了翻。
“又是海盗?”有人问书店伙计。
书店伙计笑着回答:“是海盗,但看过的人都说,这本不一样。”
“每一本都说自己不一样。”
“这本的作者是苏格兰人。”
“那更奇怪了。苏格兰人写海盗,为什么要在巴黎先卖?”
伙计只能耸肩:“先生,这个问题您得问沙尔庞捷先生,或者问索雷尔先生。”
“和索雷尔先生有关?”
“前言是他亲笔写的,还能没关系吗?”
这句话很快起了作用。
「沙尔庞捷的书架」和莱昂纳尔这些年已经深得巴黎读者的信任,只要某本书被摆到显眼位置并说与他有关,销量就不会差。
更何况,《金银岛》里还有海盗!
第一批买走《金银岛》的,多半是孩子、年轻学生和那些还没从《加勒比海盗》里走出来的读者。
他们本来以为会看见又一个风流倜傥、满嘴俏皮话、连走路都带着滑稽味道的“雅克·斯派洛”式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