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内仍旧静谧,只有观光客蛄蛹挪动的摩擦;收音机安安静静地躺在贡品中间,沉默无言。
正当兜兜挑起眉头,琢磨着是不是该把游艇小子400一巴掌拍扁、再换一台收音机试试的时候--
书桌上被口香糖和雪饼仙贝环绕的游艇小子400终于开口,没有电干扰也没有白噪音。
声音清亮且顿挫,是播音般的腔调:
“月票优惠,包教包会;从小学习游泳,终身受益无穷!来康乃馨游泳馆:白天游,晚上游,早游晚游都要游游游游游游游--”
是广告,不过结尾多了卡顿似的重复。颇为耳熟--有段时间芒街的交通广播电台常拿出来播,兜兜在巴士上听得多了,也是倒背如流。
【康乃馨游泳馆?好像离少年宫不远,我记得在教师宿舍后头。】
“--游游游-其-其-其-乐无穷!”
“游”字卡到一半,游艇小子400又吱出声感情充沛的怪叫,接着便没声了。
这句结语来自另一则广告,拼接到一起;瞌睡虫该是在梦中听见了兜兜的话,为他指明方向。
【哦?这是在说康乃馨游泳馆有水鬼?】
不是同学们玩梦网时琢磨出的小诀窍,而是真有人曾经溺亡在泳池的深水区里。
这传闻在芒街流传挺久:久到都已经不影响生意,大家该去游还是一样游;池水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溺死者又不会影响水质。
不过今年倒有人将游泳馆包下、拿大部分面积改成健身房,只留下一角作为泳池。生意变得更好,也不再有冬歇期:名字仍旧留用。
兜兜明白了瞌睡虫的意思。康乃馨游泳馆有他想看的东西:怪事、在打架的迷狂携带者、或是真真切切的水鬼。
“也行,也行。”
虽说也不怎么有趣,但--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想做。
“那就...去看看吧?”
兜兜拉好雨衣的拉链,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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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本想带着观光客一块出门:也不知道这位黑脸阿伯的残存身体现在还有什么需求,或许该接触些新鲜空气?
可那段散着异味的粗短躯干,只顾缩在床底、任凭兜兜嘴里怎么嘬嘬作声也不出来;最后便留它看家,自个跑出门。
【他不能打游戏、也没法看书看录像看电影,呆家里不无聊吗?】
或许中年人有自己排解消遣的法子,可他没嘴巴没耳朵,兜兜想问也问不了。
街边的麻将厅漏出些昏黄灯光,内里是噼里啪啦的推牌鸣响,比往日零落了些:有些老人只是坐在麻将桌旁,相互将手牵着、松弛的眼皮垂落--兜兜知道他们在做梦。
梦婆已经碎裂成肉渣,亦或变成畸形、巨大又时隐时现的瞌睡虫;但只要身处芒街,依然能连得上梦网:也许那个得了白化病、用药物终日维持清醒的女人与观光客一样未曾死去,她的迷狂依旧覆盖着这座城市。
老人们更爱做梦。相传在彼此构建的幻境里,可以轻易脱去衰朽的肉身、重获青春时才能拥有的欢愉--
“你别说,那些老头老太都不得了。别看一个个在外头蔫了吧唧的,下起水来搞得跟古罗马似的。你懂我意思吧?在梦里面打脱衣麻将,十几个人一起打,攒劲得不行。”
月球表面公关能力不错,和校外的那些“潜水员”颇有私交。讲这话的时候,他还特地摆了几个猥琐又机械的动作、脸上笑意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