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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天暗得更早,饭菜气息冲淡芒街的海腥味。
因为是周末的夜,艾喜的电动车又没上牌;他们便绕开芒街最热闹的街口,走小巷回家。
虽说正值晚上的黄金时段,但艾喜家地处偏僻、这个时间没人会走进这条幽漆小巷;兜兜在前个路口便跳下电动车后座,回他住的天湖小区去了。
艾喜关掉其他灯,只留下头顶上的昏黄;黯淡光晕,让室内的一切都显得模糊。
她脱下书包,顺手拿来挡在气窗上;然后在冰凉水泥地上摊开帆布、一丝不苟地铺好,用课本压住四角,又各自放上块水泥砖。
接着拉开冰柜门,拿出一包又一包的速冻食品,抛到脚边。这些都是从卖场折价买的,有玉米粒、西蓝花和青豆的什锦蔬菜,也有三鲜水饺和肉饼看上去很是干瘪的汉堡包。
这些食物艾喜平时很少吃,主要是拿来遮挡冰柜里的东西。
等袋袋速冻食物都被丢到一旁,艾喜弯下腰,拉起冻得僵硬的半截尸体。是放在冷柜里的“零号机”。
实话实说,在死亡和多日冷冻过后...“零号机”的脸庞跟艾喜已经没那么相似:没有舌头的嘴巴茫然张着、双眼是葡萄般的小球,睫毛也冻成黑色细针,挂着水珠似的霜。
更像是具捏歪了的蜡像,让人一看便背后悚然。
...
“...怎么不说话了?前面在无线电里不是很会说么?”
她两手抬住“零号机”的腋窝,像举着个布娃娃似的放在脸前、对着浑浊的瞳孔说话:
“你好可笑。”
双臂有些发抖:就算只剩半截,可尸体仍旧沉重非常。
艾喜弯下腰,把“零号机”放到帆布上、掸去冰碴子。“零号机”剩余的僵硬双手斜斜拱起,手肘支住地面;像尊雕刻得不怎么精细的冰雕。
她又打开橱柜,拿出锤子、锯条和橡胶手套;家里没有工作用的劳保手套,这时候街上的五金店也都关门了。
艾喜边戴上手套,边盯着不带丝毫生机的零号机:
“你才是赝品。你才是冒牌货。你已经不再是我了。”
“零号机”自然不会动弹回答,但皮肤上的碎冰掉落了些,滑到帆布上,发出哒哒轻响。
艾喜抓起锤子,掂了掂木柄,一锤砸向那被冻得看不出颜色的嘴。
啪。
清脆声响过后,牙齿和冻硬的双唇向内掉落,滑进空荡的颅骨内部。
“零号机”的口部变成边缘尖利的黑窟窿,看起来更加惊悚:
“说话啊?继续说啊!你不是...你不是很喜欢提小时候的事吗?”
很难判断艾喜的语气是愤懑还是恐惧,或许两者交织;她抠抓、撕扯着脸上通红的伤疤,似乎要将其整个揭下来。
但另一只手中的锤头没有丝毫放缓,一锤又一锤落下,将整张面孔砸得凹陷、再也辨认不清:
“我死过一次。灵魂离开旧的...旧的身体,来到新的身体里;就是这么回事。”
艾喜把敲落的碎片拢到一旁,扫进垃圾袋里;接着再次拿起锤子,开始敲动“零号机”的前额。嘴里低声嘟囔:
“你不会复活。你怎么可能复活?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我--你只是我的...我的一部分而已。”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这话说完,她摇摇头不再言语;专心致志,尽量将这具残尸分成更细小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