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喜十指按住脸,像要抚平五官似地往下揉搓:
“还有兜兜,不好意思...打断了你听。”
兜兜耸耸肩,顺便用鞋底把碎玻璃扫到一起:
“哦,没事!我没听到什么特别好玩的。”
“刘老师,她说得没错。我好像有点懂这个东西的原理了--”
刚刚看刘老师听得入迷、艾喜听得动怒,兜兜便没有出口打断;现在可以把推测拿出来说说--他猜艾喜多半也察觉到了:
“我们每个人听到的内容都不一样!老师你跟吸血鬼公主的甜言蜜语,是完全保密的哦?不过你想的应该没问题,这个通讯多半是由脑袋驱动的,人多了才能把信号发射出去。”
“另外也需要一个类似中转站的东西:不一定要这台无线电,换个别的也行;只要求一求、拜一拜,多半就能成功。”
至于接收到信号、又能进行回复的究竟是谁...兜兜也不知道--或许是芒街本身?这座城市在模仿人类跟他们对话也说不定,前面爸爸妈妈的那些对话、未必是真的。
不过,倒也没必要强行给刘老师一个推测;兜兜觉得刘老师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谈恋爱。
刘老师已经挣扎着爬起身来,周身微微抖颤。他嘴唇发青,脸孔也苍白,皮肤像成了张作业纸;满脸恍惚,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兜兜的话听进去:
“我大概明白了...没事艾喜,你不用赔。反正这部短波本来就快坏了,我家里还有部旧电台。而且...如果没有你们两个,我还是联系不上...对,所以没关系。”
虽然在刘老师的航模班上了两年,可兜兜看不出他此时是真的豁达、还是在自我安慰:
“你们明天还有航模课--明、明天再试试吧?”
“我想--我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原理...也不用担心我,今天我又联系上她,心情好了很多。就是模型...模型可能现在不太好指导了...”
兜兜转过头,望向教室后头的钟、看看这节航模课还剩下多久:却发现后排那些奇奇怪怪的同学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兜兜和艾喜从手工教室里走出来,铁筷子跟鞋盒已经重新塞回书包里、不时咯咯动弹。
艾喜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的暴怒,步履平缓。她没有说刚刚究竟听到了什么,兜兜自然也不会开口问。
路过少年宫里那家新搬来的[现代中西道法研究中心],兜兜特地放慢了脚步--
玻璃门后的布窗帘已经拉起,内侧的把手上还拴着把车锁;看来尚未开业。
门内是收拾好的前厅,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白色灯带沿着天花板一圈圈环绕、但没有打开,让室内黑乎乎的。勉强能辨认出绿植、饮水机和还套着塑料膜的沙发。
干净得出乎意料。这么一瞥,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是个什么场所:也找不见八卦镜、桃木剑、阴阳图,街边那些铁口神算的小店,好歹还会在墙上挂一副人体经络。
“里面有人。”
艾喜说。
兜兜也看见了: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家伙、在中心深处徘徊。
虽说有些冒昧,但他感觉轮椅确实跟这[现代中西道法学习中心]的名字相称:比如坐木轮车的诸葛亮,由弟子推行山中的鬼谷子,乃至剔个大光头降温的X教授...不良于行,莫名有些聪明人的风味。
那人戴着副泳镜,镜片黑漆漆的;双手也戴着厚厚的毛茸手套,慢悠悠转着轮子上的把手,在中心里缓缓挪动。
动作一顿一顿、不时停滞,轮椅也几乎停在原地。嘴角流着条涎水,由下巴滴落到盖住双腿的毛毯上。
虽说遮去双眼,但从头发长度和五官的剩余部分中,可以看出这是个女人--年纪大约二十出头?也可能是昏暗的光线,显得那半张面孔很年轻。
【这人也没开灯,戴泳镜干嘛?真怪,还流口水。】
如果刘老师前面咨询的是她,那恐怕亏大了;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学贯中西、还精通风水的样子。
艾喜站在楼梯口旁,轻声催促:
“走吧,我们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