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对话,没有画面。但兜兜可以想象,父亲这时候肯定在摇头:
“首先,那是个孤例;孤例怎么能说是自然现象?其次,你根本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什么...天坠。”
母亲的口吻,则比兜兜回忆里的多些冷漠:
“指导文献我没有藏着掖着,你也看了:我不觉得是人工投放的、也不是运输失误,不可能是。你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孤例,对吗?”
“既然落在我的面前,还能解答我们的迷茫--或许,这就像砸在牛顿头上的苹果吧。只是我比较愚钝,掉下来的苹果需要长嘴开口,告诉我该怎么做。”
...
刘老师还在叨叨絮语,可内容已经辨认不清了--他抱着研究桌、脸被脏兮兮的木板挤得变形,下半身瘫在地上,嘴里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该还是沉浸在与“吸血鬼公主”的儿女情长里,难以自拔。
兜兜耸耸肩,把注意力拉回、继续放在这不知发生于何时的对话上。
【应该不是什么阴间热线咯...除非老爸老妈死了也在偷偷做研究。有可能吗?好像也有,在探索死后世界之类的。真酷,不过听起来不像;人死了就是死了。】
其实他听得不怎么认真:示波器上的纹路像个蚊香、团团乱转,看得人有些犯困。
人死之后,为什么还要了解他们的过去?这个世界已不会再和死者交互,死亡便是湮灭。
是否被人遗忘、并非生死的一部分,记忆里的死人终究只是个虚像,只对生者留有意义。
爸爸妈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都与兜兜心中的形象无关,他并不在意。
不过刘老师跟艾喜要么听得哭笑交加,要么听得纹丝不动,兜兜自然也要在旁边奉陪、这是一种礼貌--也不知道他们俩耳朵里听到的究竟是什么,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
...
短波电台中的声响更多了。
不知谁正焦虑地踱步,来回踩踏;硬鞋底嗒嗒响,该是敲在光滑坚硬的地面上。兜兜听见父亲再次开口、是种强行压抑的低喝:
“落在你面前?我没记错吧!让我好好捋捋你之前说的话:项目组一直碰壁,你头发都快抓掉了;去刁曼岛散心,结果在渔民家里看到指导文献,被你买下来了!”
“那个渔民跟你说,他亲眼看着指导文献从天上掉下来、砸进海里。你管这叫落在你面前吗?”
母亲把话说得很慢,尽量让每个字句都说得清晰:
“我觉得这么描述没问题。”
“没有厂标、没有专利号、也没有现存格式编号;每盘磁带竟然能储存上百小时的音频内容,可磁带带布上甚至都找不到磁性层...当然,还是非标准规格。”
“如果这不是哪个顶级实验室的秘密存储,就只可能是--算了,我不知道。来源并不重要,有意义的是内容。”
“然后...那位渔民打捞到指导文献之后,在家里放了十七个月:整整十七个月。还有其他人注意到吗?有哪个组织尝试打捞吗?”
“没有其他人知道指导文献在那。我也不知道,可恰好就被我碰到;这种概率有多少?”
“指导文献在等着人读、等着人听,就是在等待我...我们。除了我们几家实验室和研究所,其他人拿这个又有什么用?其他人能理解这些漫长书信的意义吗--”
焦躁的怒喝终于高声响起,打断了她:
“停!不要把具体的内容和格式说出来。我们说好了,只用指导文献来指代。”
虽然被厉声喝止,但母亲以平缓的声音附和,带着若有似无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