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原来有微生物吗?尸体会被分解吗?真有空气吗?会不会有细菌,我会不会被传染...】
咯咯咯咯。
掌中传来的颤抖,打断了李查克莫名的惊惶思绪。触感告诉他,疯女人在哭或是笑、声带喉头颤动不已--只是在这片比太空还要漆黑的幽暗中,声音似乎不能传播。
他低头望去,发现还是笑的部分、在她脸上占得更多些。
女人高高举起手电筒,另一边五指捏紧李查克的下颌、逼着他转过头:这股怪力和之前截然不同;甚至让他难以抵抗。
手电光晕越过李查克肩头,所指之处,是又一片四散游摆的尸骸;只是颜色不同,规模也要小得多。
可李查克看得浑身绷紧,小腿肚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如同被闪电击中,震颤转过四肢百骸。
尸体们身上的衬衫,李查克同样认得。那是他前天买的:混在里约基督山下的滚滚人流之中,用笨嘴拙舌的葡语、和蹲在角落的小贩讨价还价。
不显眼的米黄色,胸口印着爱心和[Rio de Janeiro];再寻常不过的纪念衫,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普通游客。
昨天过了水,今天拿来穿。
他强行扭转脖颈、低下头,盯住自己衬衫胸口上的LOGO:一般无二,就是这件。
脸自然不必说了。熟悉又陌生--虽说来到南美洲后,为了隐藏他剃过头、还做过其他伪装,可谁会认不出自己的面孔?
这些漂于乌黑中的李查克们两眼无神,生命气息早已远去。
总共有几具?十二具?十五具?
他没力气点数了,掐住女人的手也早已松开--可大脑仍在疯转、悄声低语:尸体的数量,大约能和自己被沥青通道传送过的次数相合。
这代表、这代表了...李查克不知该不该继续想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白了!其实沥青通道里会导致幻觉,这些不是我的尸体--】
一只温热手掌贴上李查克的脸颊、捏紧,将他的头颅与视线掰正;他能看见那双绿眼睛里,有某种灼灼的火焰正在燃烧。
没有声音,但李查克能看清血正渗出疯女人的嘴角,也能辨认她的口型。她眼角睁得迸出红线,在放声高呼,发出寂静的咆哮: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是我们的尸体!我们都死过了!死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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咆哮之后,又过去了多久?这片无声的沥青之海中,难以察觉时间流逝。
但坠落,还是悄然继续:全新的光线从脚下投来,是长廊中的火焰熊熊。
他们再一次从沥青通道中掉下,滚落在地;烈焰已然覆盖了整条千疮百孔的走廊,带着火的灰烬如雨落下;掉到身上,变作白色的灰。
李查克艰难地挣起身、踉跄两步;弯下腰,两手撑住膝盖:接着,开始呕吐。酸水撞出口腔,撞出鼻孔;多得可以浇灭地上的火。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呕吐--员工培训结束的时候他曾喝得大醉、抱着马桶睡觉,呕吐物盖了一身、险些死于窒息。
可就算回想记忆稀薄的那个夜晚...也不曾像此时这般,想让脊髓挤进食管、混着未消化的食物一起涌出体外。
李查克搞不明白,这呕吐因为看见尸体而反感,还是因为恐惧与震惊、最好能把记忆也排出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