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人呓语--
每次李查克觉得疯女人已经足够癫狂的时候,她又要更进一步。
纯粹虚无缥缈的诉求,能召唤来什么东西呢?
若李查克现在抬起食指、对准上方,可以让老天实现他的愿望吗?
活过这么多年,他知道现实遵循着逻辑。人类或许能以完全的混乱行动,但这个世界不可能;现实不会迎来毫无逻辑的转折。
【她是想以这个方式,来消解自己的负罪感。那么多毫无意义的杀戮,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本质上,只是给自己幻想出来一个全能的神罢了--】
他沉默不语,怒火正攀上新的高峰。
很明显,女人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仍在滔滔不绝:
“刚刚那些超考古学的东西,我觉得都是真话。起码最关键的部分,我没理解错。”
“从过去、现在到未来,人类总共的数量有限;人类终有一天会停止增加,但我觉得不是灭绝。人类不会灭绝。”
“未来某一天,人类会获得永生,会获得幸福:而这个契机,就在不久之后。如果人能长久地存在下去,也就不再需要繁衍--是吧?这就是人类数量恒定的真相吧?”
“我明白的。这是一个启示,一个预兆...今天我能得知这个信息,说明编剧在告诉我:我的想法是对的...超考古学就是编剧留下的后门,用来挽救一切造成的痛苦--”
...
疯子,疯子!世上怎么有这么多的疯子?又怎么总是让我遇到、总是我受到折磨?
李查克没有再开口回应。愤怒似乎稍稍褪去,像降温凝固的铁水;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
他轻轻挪动脚步,向唾沫横飞的女人靠近:
【--为什么不是人类变成其他东西了呢?变成...另一个物种,不能再以[人类]称呼。进化了,变异了--就像我们跟猿猴之间的区别,总要有个新的名字。】
【没有什么灭绝,也没有什么永生;人类只是改变了而已,不再会有心以太这种东西...说到底,心以太又究竟是什么呢?人死之后,只会归于虚无...】
可这些东西与他无关,至少在此时此刻...全然无关。思考只是本能,在大脑的后台运转。
李查克走得更近。他望见女人向斜上挑起的眉毛,贴着深潭般的绿眼,眉尾有些稀疏;鼻梁高耸,鼻头很尖,看不见毛孔、但挂着被周围火焰熏出的细密汗珠。
已经走得足够近了。
他伸出手,五指咯咯作响--
毫不犹豫地抓住女人的脖颈、接着掐紧,指尖陷进皮肤;触之所及,滚烫又细腻。
在攥紧那纤细脖子之后,他才惊觉:这袭击竟成功得这般容易...不知是否因为没有防备,她并未潜入沥青躲避、也没有躲闪。
李查克锉动牙关,牙面磨得咯咯作响,周身洋溢着怪异的愤怒。
手掌能感觉到生命存在的迹象:颈动脉涨缩、搏动,一鼓一鼓;饮酒似的酡红从女人锁骨升起,泛过原本苍白的脸孔。
亲手扼死一个人,李查克之前没有做过。效率太低、对自己心理造成的伤害太高;如果不戴手套,还会留下数不尽的证据和痕迹。
低效的方式,完全没有性价比。人类研究出那么多用于歼灭的产品和技术,不是为了继续停留在最原始的搏杀里;枪、线、毒气、遥控器,哪一样不是为了让手不用再碰到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