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现在,他才发现...为什么历史上有那么多杀戮,都用的是这种方式:那股剥夺生命的实感,枪械完全无法与之比拟;亲密又缓慢...
...
李查克甚至都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这扼住脖颈的手法并不专业,都称不上是个技术动作。
他看得很清楚:她牙齿很白、甚至反射着火光,像嚼着满嘴烈焰;身体下意识地挣动,但并不激烈。
嗬嗬--
女人满脸涨得通红,额头被瓶盖尖齿刮破的伤口、随挣扎划得更深,血流丝丝滑下、沾上嘴角;可眼睛睁得更大,亮着意义难明的光彩。
这股光彩,李查克认不出来。但那不是恐惧、绝望、愤怒,是某种其他东西;他没有见过,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一边手抠住李查克的手指,好换出些许喘息空间,另一手从腰间一扭、抽出了什么:
那手刚刚抬起、李查克就劈下左掌,攥住女人的纤细腕部。低头望去,她指间闪闪发亮--不是设想中用来搏命的枪口,只是根小小的圆筒手电。
而仍旧握在她喉头的五指,因为这少许分神、被稍稍拉开了些缝隙。女人眼睛眨也不眨,微弱、颤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给你...看...个...东西...?”
...
话音刚落,脚下便忽地一空;他们向下坠落,掉进无垠的沥青中。
瞬间的疑惑、还有骤然的失重感,让李查克险些松开手。
恶臭,幽暗,缺氧,眩晕。无论第几次经过这里,他依旧感到难以适应。
手电随李查克与女人的角力移动转向,打出的光、照亮了远处--
远方落着簇簇异物,白茫一片、在黑暗中飘浮;仿佛黑板上的粉笔尘,密密麻麻地洒在一角。
接着逐渐近了些,像迁徙中的水母。
【水母...水母会迁徙吗?】
没来由的想法,撞进李查克脑中、旋即又被搅散--
因为转瞬之间,那片飘浮的苍白便越来越近、已经能用肉眼分辨轮廓;摇摆不断、如顺水漂流。
随距离缩短,手电光也终于将那些塑料袋似的东西、照得明亮。
是人,数不清的人。飘落的雪絮般四散,在纯暗底色中漂浮。
不知是他们在靠近,还是那些人正在漂来。但足够近了,李查克能将一切看得清晰:
人们全都穿着白裙,裙摆蓬起、发丝散乱,所以才像水母游动。四肢没有丝毫动弹,每张脸孔都一般无二,额头上是瓶盖、铁丝与干涸的伤口,绿眼睛里找不见一丝光亮;皆是疯女人的脸。
死人:
这些全是灵魂褪尽的相同尸首,沉在这片腐臭的黑暗里。腐败程度不一,有些脸颊干瘪深陷像木乃伊,被过大的白裙包裹身体;有些皮肉褪尽,只有干净的白骨;还有些新死未久,脸上是血液坠积形成的尸斑。
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