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克制地思考[公路乐园]真正的可能性,那看似无限制的传送之下、藏着的代价:
是每次进入沥青通道的自己,都会留在那团沥青内,另有一具复制品从出口落下...还是说他依旧是最初的自己,只是每次落入沥青时,会生成副本、溺死于其中?
或许,李查克永远也无法知道了:就算疯女人提供一个答案,他也只能报以永恒的怀疑;没有任何真相能让他满意。
[衣物...呃,尸体上的衣物还在,那可以复制别的东西吗?贵重金属?科技产品?只要能随身携带,是不是就能复制...复制...]
李查克的理性仍在运转、仍在挣扎,竭力为自己寻找可能的利益、新的信息与情报,说服自己并非一无所获,想要冲散这股恐惧。
可许久以来的头一次,理智之声越来越低、几近归于沉默。
【...有什么区别?对啊,有什么区别?】
疯女人说的没错--他已经死过了,只剩下不知真实亦或虚幻的记忆,却无法作为连续性的佐证。李查克摇晃着站直身子,头晕目眩;脚边是之前拾起的防弹板,表面的织物已被火焰灼得满是焦痕。
女人双手背在身后,盯着他;脖子上是清晰可辨的手印,愈发红肿。
火焰也越来越高,烟雾盘绕在走廊上空;四处皆是噼噼剥剥的声响,整栋酒店遍布惊惶的叫喊。她开口,声音多了些嘶哑:
“我想活着,我想继续存在下去。因为我有我的使命,独属于我。”
“你已经死过了。现在,重新诞生吧!不要只为活着而活着。成为英雄,成为恶棍,成为你自己,去爱,去恨,去探索,去杀戮--完成你的欲望,让这个世界行进下去。”
“一定有什么事...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别浪费了你的死亡:生活在果壳里,也可以去做宇宙之王。”
她踮起脚凑近、眼睛圆睁,血丝像花束似的、绽在眼白里;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用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李查克唇边一片冰凉,是血的湿漉;在夏风与烈焰的高温中,呕吐物的酸气与羊毛的焦味里,这个吻只留下冷意。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原本就有太多搞不懂的事。
“别担心。我愿意看到你故事的结局。”
女人没再说话。她张开双臂、闭上眼,仰面躺倒;沥青在身后浮出,接住女人,将她淹没。
泛动气泡的沥青转瞬褪去,无影无踪。
...
沥青没再出现,不知出口究竟通往何处。李查克立在原地,但火势汹涌前进,不会为他停留。
他摇摇头、屏住呼吸,转身从墙上的破洞钻进套房;火势还没有蔓延到这里。他跨过套房里那些安保的尸体,推开私人露台的玻璃落地窗,准备寻一条逃出火场的路。
可他停在栏杆前,却发现里约的夜好像不一样了。虽说市民仍旧蚁群似地在街道上挪动,一辆辆摩托在车流里蛇行,和片刻前无异。
李查克望向远处的科尔科瓦多山,身后滚滚浓烟涌出窗口、直上天穹。
“我...”
他吐出一个字,又不知要说些什么。等到栏杆也开始发热,李查克翻出露台、攀附墙壁与窗格的凸起;一路下楼,潜进夜色。
他本想回头。但最终...只是将烈火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