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明白兜兜是个什么样的...事物了:了解程度刚刚好,是最能保全自己的程度。
了解得少些,就无知者无畏;了解得太多,又会生出能够掌控对方的错觉。
而且像李查克这样脆弱的凡人,一不小心就会把命送在里面。
李查克微微叹了口气。他掸掸报纸,视线搜索、过滤着候机厅中可能存在的狙击位,寻找可能存在的伪装外勤;不过这次还能跑得掉吗?
【怎么定位到我的?不可能是常规手段。】
【算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不是普通的外勤,说话有点像领导啊。是新上任的科长吗?还是哪个分部的头头...】
迷狂真是个恶心东西。
虽然李查克逃走之前,已经将所有马脚线索都掩盖完毕,可公司还是有办法找上门来。
他将手中报纸轻轻晃动,接着翻开另一张版面。视线仍旧投在那位玩气球的顽童身上--那家伙正把长颈鹿甩来甩去,甚至按到地上摩擦:
“我知道的信息,你们都知道;甚至已经快变成常识了,搞不好每家公司的情报科都清楚。测谎仪和吐真剂我也通过了,没有隐瞒的知识...也不存在泄密的可能啊。”
“所有人都晓得的事,不算秘密了吧?我对高楼中的人们已经没有用了--真不能放我走吗?”
李查克此时手无寸铁,更来不及抢夺机场警卫们腰后的手枪;背后不知是谁的那位公司人,或许也一样没有枪械...但对方肯定有迷狂,以及公司制式的刺杀套组。
是不是该大声呼救,把局面搞乱,寻找逃脱的机会?
可在那之前,脖子或许就要先被插上一根毒针--公司愿意对话,意味着自己还有转圜余地;可这种余地不会永无止境。
自私可以被原谅,但愚蠢和天真不会:如果没有绝对把握,公司不会在目击者如此之多的场合、跟自己展开对话。
身后传来回答。声音时而在左耳旁、时而又在右耳:
“你低估你自己了。董事会重新对你做了评估,愿意给你足够丰厚的回报。”
“而且,你是第一接触者:公司目前拥有的其他深度接触者要么失能、要么死亡,最好的也在昏迷;多次接触后依旧生还的你,价值不言而喻。”
李查克摇摇头,在是否转身中犹豫着:
“我跟情报科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是--”
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这次声源却漂浮在头顶: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自三周前起,所有我们派进芒街的外勤,都出现了认知紊乱、记忆丢失的情况:而且丢失的部分很精确。”
“只要踏进芒街,所有关于VIP贵宾的信息都会被遗忘。包括体态特征,行为模式,名字,可能的破坏力,以及训练过的拟定应对预案--等于在把人丢进去送死。”
“我们有理由相信,VIP贵宾的迷狂正在进化。”
“同时那座城市也在变化,变得离人间越来越远。尤其是对外来者而言,那里就是一座魔域。”
李查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转身。他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这么恐怖吗?我看不出来我哪里比其他人更强。都是送死的话,死在这里不比死在芒街好?起码巴西现在还是夏天。”
这并不只是以退为进,好套取更多的信息、或博取更多利益--李查克心里有一部分真是这么想的。
与其为随时掉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惊惶度日,倒不如直接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