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者请回复,有意者请回复。另外:血液的吸取位置需要商讨及确定,谢、谢谢...”
稍稍的停顿。忽地,声音里带上啜泣和鼻音、接着是恸哭呜咽:
“哈哈哈哈...我在干嘛?我...我真的...真的好寂寞...呜呜呜...任何单位收到请回答,任何单位...谁...谁来跟我说话吧...”
...
幻觉?管它是不是幻觉!
是无线电?在火星上怎么会收到无线电?!
他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反正原本的认知中、鬼魂也该不存在;更是因为宇航员此时更加关心无线电的内容--
【说的是...是...是中文!】
这些乱七八糟的语句中,宇航员只听懂了“你好”:自己在未来命运号上的同伴们,有一位也常说中文;而且谁不会说“你好”呢?
不知怎地--他能感觉到这通讯中包含的痛苦、忿怒与孤寂;那是抛开文字本身,直接贴合心绪的感知。
宇航员甚至能够...大致明白其中的内容:对方在寻找什么人或事物,且因为一无所获、乃至失去了某种重要之物而苦痛万分,孤独无匹。
【就像--就像我一样。】
还是个活人时,他可没有这种能力。
无论宇航员以前有过怎样的悔恨,都不及此时的千万分之一。
宇航员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大学选修中文课。西班牙语学起来确实轻松多了,但根本没法帮助宇航员在最需要的时刻回话。
他想狠狠抓住头发,却掏了个空。宇航员那虚构的眼眶里盈满泪水,甚至都没想到:就算自己会中文,又该用什么途径去回应这无线电呢?现在连头发都触碰不到。
身为鬼魂的宇航员,所能做的只有...
【天杀的,我是个鬼啊!老天!鬼还能做什么!在无线电上闹鬼吗--】
他一愣:
或许,还真的可以。
...
怎么闹?该怎么做?!...《人鬼情未了》!对,就像里面那样:主角只要意志足够集中,就可以些微地与物质世界交互...
宇航员之前尝试过了,获得的只有失败。可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想!想吧!
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力想--在心底发出声音,去和这远在另一个遥远星球的同胞沟通。
毕竟除了思想本身,他再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可以去影响这个冷漠的宇宙了。
用力想,只要想得足够用力..
...
【你好!你好!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别担心,我听得到你说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啜泣依旧,不时伴着窒息似的呛咳;除此之外再无回音。
【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帮你的!我懂你,我会帮你的!】
宇航员敢发誓:如果把一根烧红的铁钳塞进脑子里,能让自己的想法更加强劲;他绝对不会有稍许犹豫。
【请回答我!回答我!求你了,回应我!】
如果现在没有回答,对方会不会就此结束通讯--
他感觉大脑在灼烧,气球似胀大。
忽地,一句宇航员自己也完全听不懂的话语,从他不存在的嘴里脱口而出。
那是句再字正腔圆不过的中文;在火星的稀薄大气中如同蒙了层枕头,闷闷的。
一个游荡在火星上的幽魂,竟然吐出了声响来。宇航员搞不明白这是幻觉,亦或自己真的发出了声波,更搞不清自己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含义。
而不知怎地...他就是知道--这句话是能让对方理解、提供抚慰,又恰到好处的话语:
...
[--我来!我就是太空吸血鬼!我来吸你!]
...
萦绕在脑海中的啜泣声戛然而止,有人吸了两下鼻涕。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响起带着些尴尬的回答: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