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礼与夏侯惠并不陌生。
早年在淮南战线期间,虽彼此交集不多,但相处很融洽。
如袭击宛城谷地那次就合作很愉快。
故而,夏侯惠以引归朝的孙礼前去九龙殿谒天子、拜领先帝遗诏,谁都知道只是个幌子。毕竟大将军僚属的长史、司马与从事中郎都会加散骑、给事中等可以直接叩阙觐见天子权力的官职。
孙礼也明白这点。
故而,在司马门前等候通传的时候,彼此简单寒暄了几句,遂率先发问道,“不知大将军有何嘱咐于属下?”
由此可见,他性格磊落并非虚言。
“也无甚紧要事。”
夏侯惠露出了一个微笑,缓言道,“孙长史,你我乃旧识,彼此性格大抵了然,我也不客套了。我此番过来有公有私。公事者,是长史觐见陛下后,且先归府安歇十日后再来署内当值罢。”
十日?
虽然知道这是夏侯惠体谅他从淮南赶回来的乏累,但歇息十日也太久了,久得让他察觉到其中别有深意。
“大将军是不是......”
微愕了下,孙礼低声发问,言半而止。
“嗯。”
轻轻颔首,夏侯惠继续说道,“长史为国戎马在外久矣,此番归来京师,理应多予时间让长史与家小、亲朋故交相聚。正好顺势了解下京师近况,以待就职后署理庶务顺畅。再者,长史素受先帝器重,既错过了送葬之日,今也理应饶出两日前去拜谒高平陵。”
明白了。
是暗示我京师今时不同往日、凡事当谨之。
让我且先去寻新朋故交了解庙堂诸公的实际职权,以便以大将军长史署理庶务时不出纰漏、避免引发庙堂纷扰。
见他面露恍然的夏侯惠,又继续说道,“私者,是我许久没有见过满将军了。遂想从长史这里了解下,满将军近况如何?长史卸任庐江太守时,他是否有话语转我?”
“回大将军,满将军尚好。”
闻言,孙礼垂下了头,“就是耳力、目力皆不济了,每日休憩时间很长。且满将军嘱属下转告大将军,原话是‘我八十矣’。”
“唉!”
夏侯惠发出了一声叹息,没有再说话。
孙礼也沉默着。
因为满宠一岁数表、求去职归朝不是什么新鲜事。
现今夏侯惠问及他的身体状况与有无话语转传,其实就是在考虑要不要遂满宠之请了。毕竟早年夏侯惠在淮南的时候,可是没少承满宠顾看的。
在沉默中,司马门内走出一侍宦,对他们二人行礼声称天子准见了。
“长史自去罢。”
夏侯惠嘱咐了声,转身自去。
都来叩阙了,然后就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孙礼不由再次微愕,连忙追过来问道,“大将军不觐见吗?”
“我前日觐见过了,今也无事。且我若频繁觐见,恐扰陛下不安、他人亦难安。”
脚步不停的夏侯惠,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让跟随着侍宦走入司马门的孙礼,心中再次感慨京师如今的物是人非以及局势的诡谲:就连一人之下的大将军都如履薄冰、不能随意觐见天子,以免一些人心生惶恐了。
是故,带着这种感慨的他,觐见完天子曹芳后,没有依言直接归府,而是转来了大将军署。
“属下非过来当值,而是想来与各僚属认识下。”
他是这样给夏侯惠解释的,还带着很温和的笑容给旁边的丁谧拱手,“彦靖,许久未见了。此番我归京师,将设宴与亲朋故旧叙话情谊,届时还请彦靖屈尊来赴。”
丁谧一时愕然。
他自是认识孙礼的。
早年他任职度支郎中时,还曾与孙礼有过公务往来。
但源于性格等因素,他们之间也止于认识,甚至还相互瞧不上眼呢,现今孙礼怎么倏然热情邀他坐宴了?
不过,很快的,他遂反应了过来。
因为知道孙礼并非是阿谀逢迎之人,所以此番邀请,应是源于他与夏侯惠密不可分,遂想与他私下座谈一番,以便日后二人更好的共事相处。
“确实许久未见了。”
当即,他也连忙拱手,笑颜潺潺,“德达兄作邀,乃我之幸也。岂有不赴之理?”
“虽是犹未当值,但长史既然来了,就顺势帮我给尚书台传句话罢。”
待他们见礼罢,在署屋主位上的夏侯惠便出声,伸手招呼孙礼道,“长史近前来,此乃诸公共推的河南尹名录。”
“唯。”
孙礼应声,步前来拿起几案上的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