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为谁表请官职?
且这人与不吝转交兵权有何干系?
丁谧侧头打量着夏侯惠脸上的神情,试图看出些什么来,但片刻后还是再度执笔,“稚权说罢。”
“以太尉次子司马昭,补安平太守之缺。缘由就说,是先帝曾以弘农典农校尉职授司马昭,因太尉固辞而作罢,但犹有言待岁末郡县上计后再寻他职授之。后先帝寝疾,事遂耽搁了下来。今当复授之,不使贤良遗于野。”
司马昭算哪门子的贤良哟!
明帝曹叡当时是说要在京畿各县寻个职缺,委以千石之任好不,何必表他以两千石起家?
且现今的安平太守,不是与夏侯义权相善的王基吗,怎么就说让司马昭来补缺了!
丁谧执笔不动,定定的盯着夏侯惠,眼中尽是疑问。
“是这样的,今日在东堂内,诸公共议安丰太守职缺........”
夏侯惠轻声将今日之事说了遍。
听罢了的丁谧,虽然隐隐能猜到这是针对曹爽的算计,但他脑海里犹是一团浆糊:夏侯惠从中能取得什么好处呢?平白表奏了好些人的官职、为他人增加了权势,就算是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但有什么好处能比拟执掌三千宫阙禁卫之权呢?
“稚权,且先让我捋捋。”
将笔搁在案的他,转过身与夏侯惠对视,试声问道,“稚权为他人表请官职,其意图是不想让他们争夺中领军、中护军与河南尹之缺吧?”
“也算是吧。”
夏侯惠点了点头,解释道,“我意属四兄出任中护军,中领军之职留给曹肇。昨夜我与燕王、秦朗作谈过,先帝曾嘱燕王须器重曹肇。至于河南尹,就让庙堂诸公共推吧,我无有人选可称职,遂不做干预了。”
就为了一个中护军,你就舍得三千禁卫?
你本就有大将军营五部,且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驻守在京畿的各部中军都在你节制之下,谁出任中护军不都得仰你鼻息?
反观南北阙之内,才是你难以触及到的啊!
将这三千禁卫拱手相让了,也就是失去了对宫禁的掌控,就不担心万一有什么事吗?
丁谧差点没给气笑了。
但他也知道夏侯惠绝非无智之人,遂按捺下情绪问了。
不料,却让夏侯惠笑出声来,“哈哈~彦靖是关心则乱了。敢问彦靖,我愿意转交执掌禁卫之权,西平郭家就敢接手吗?即使他们敢,公卿百官就能让他们接手吗?”
呃~
也对哦!
文帝曹丕定制后宫不得干政。
燕王曹宇被罢黜的例子犹历历在目,西平郭家要是不知好歹坦然受之了,会被公卿百官们用唾沫给淹死的。
感情你只是想讨巧给他们卖个好而已啊!
丁谧不由也跟着笑出声来,但夏侯惠接下来的话语,却令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不过顺着先帝之前的部署,将曹肇转为庐江太守,爽便汲汲以亲近之人补安丰太守职。若我复为这些人表请官职,想必他也不再忌惮什么,将会大举安插亲信了罢。”
夏侯惠是这样说的。
令丁谧心中很暖、鼻子有些酸。
以他的心计,当然能猜到曹爽将推举哪些人出任官职。
所以他略显动容的说道,“其实稚权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我今进出大将军署无阻,无论公卿还是士庶都不敢轻之,是否仕官都不紧要的。”
“此是先前我曾许诺于彦靖的,且这也是我力所能及为母族能做的事。”
大咧咧的摆了摆手,夏侯惠轻声宽慰道,“你我犹如一体,彦靖不必感怀见外。且我如此大费周章,也并非全是为了解除彦靖的仕途之锢。”
“好。”
轻轻颔首应了声,知道话语很苍白的丁谧,转为尽幕僚的职责,“大将军僚属,稚权一个都没有辟命,当抓点紧了。若果真无人可选,可寻王祭酒或伯权问问。他们二人位不显,但久在朝中........”话语还没有说完,他微微一顿,略显懊恼的以手拍着自己的额头,“一时被表奏等扰了心思,让我竟是忘了知会稚权。虞中郎日暮前就来署中了,方才正与韩云从等人用餐呢!稚权稍候,我这边去将他寻来。”
说罢,便凭案起身,但又被夏侯惠伸手按下去了。
“我去罢。彦靖先代我将两份表奏拟好。”
“也好。”
虞松此时就在署屋门外,且已然等候好一会儿了。
他是有资格自请进来的,但他知道恃宠而骄的人往往没有好下场,更明白有些看似迂腐的规矩约束,其实是在保护卑下者。
“叔茂既然到了,何不进来?”
走出署屋的夏侯惠瞧见他,遂问了句,然后又转身叮嘱旁边值守的扈从,“日后叔茂与傅兰石过来了,须知会我一声。”
“唯。”
扈从躬身而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