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曰:“吏部尚书毓表,依大将军所嘱、太尉提议,诸公各推补河南尹职缺者二,名录如下:崇文观祭酒肃、议郎衡、都官尚书靖、以病去职原兖州刺史范、原安平太守基......”
名次是按提及次数多寡而定的,故而王肃与夏侯衡的名字在最前。
好嘛。
看罢了的孙礼,心中也不由叹了口气。
因为在他过目的时候,夏侯惠还轻声将前日表请诸人官职之事说了。
放下绢帛的他,想了想才如此说道,“大将军兼领河南尹不乏旧事。今非常之时,大将军身系托孤之重,诸公所表者,也并非全是出于揣摩逢迎之心。”
“嗯,我知,也非有指摘诸公之意。”
点了点头,夏侯惠语气有些惆怅,“先帝以长史刚正,遗诏徵还京师辅我。今我行事维艰,想必长史已知矣。日后朝堂诸多庶务,还望长史代我多费心。”
“唯!”
孙礼当即起身,郑重领命,“属下必竭诚效力。”
而此时的夏侯惠已然拿起了笔,不假思索先将名录中的王肃、夏侯衡与王基的名字划掉,略略犹豫又复划掉了桓范的名字。
“有劳长史转给卢尚书,且代我知会他一声。”
搁笔在案,夏侯惠拿起绢帛递给他,“就说河南尹之缺,不可以我亲属补之。让他甄选二三人,呈给陛下定夺。嗯.......太尉与司徒先前都曾职尚书右仆射,若是他难择人选,可自去询之,不必再禀于我。”
“唯。”
孙礼应声接过绢帛,但没有当即离去,而是略略踌躇后提了个建议,“大将军事务繁忙,还需尽早征辟僚属分担。属下入署至今竟不见一同僚往来,似是尚未征辟吧?若大将军掾属尚未补齐,属下以为不妨辟淮南旧人入署。”
淮南旧人?
我在淮南也没几个旧部吧,且邓艾与苟泉早就转去徐州任职了。
夏侯惠心中道了声,刚想开口但又将话语咽了下去,挑眉看着孙礼。
果不其然,孙礼紧接着就低声道,“大将军或是不知,自从李长史病故后,淮南士家屯田主司遂换人了。”
早年对夏侯惠呵护有加的征东将军长史,在庙堂讨伐辽东公孙时就病故了。
班师归来的夏侯惠听闻后,遣侄子夏侯庄去省亲时,还特地让其去了趟谯县代为吊唁来的。但夏侯惠没有想到的是,失去李长史庇护的吴纲与焦彝就迎来了王凌的打压,竟连职责都给调换了。
王凌其人文韬武略都不缺,就是权欲太重且常以家世欺人。
他既然能夺了不是嫡系的吴纲与焦彝职权,想必日后接替满宠成为征东将军后,也会将蒋班排挤掉吧。
这便是孙礼建议他征辟淮南旧人的缘由。
“长史之意,我知道了。”
“唯。属下告退。”
随着孙礼拱手转身离去,夏侯惠也不由闭上眼睛,轻轻揉着鼻根。
他倏然觉得有些累。
又或者说,是他突然有些明白了,先前清查士家积弊时,明帝曹叡为何以“治大国如烹小鲜”谓之;以及在洛阳典农部的清查成果喜人,但明帝却偃旗息鼓、不顾他的反对将事务转给了太尉司马懿负责。
人是有私心的,世间很多事情也都是有利弊两面的。
居庙堂之高的人做决策的时候,也唯有衡量得失,尽可能让事情利大于弊。
如王凌的贪权,夏侯惠现今只能定为瑕不掩瑜。
“彦靖,帮我拟辟命罢。”
片刻后又恢复神采奕奕的他,招呼丁谧道,“征王基为从事中郎,邓艾、蒋班、焦彝与吴纲皆为掾属。”
“邓艾?”
丁谧提笔时还疑惑作声。
因为邓艾在徐州,归将军张颍节制,日后也不会迎来王凌的排挤。
“嗯。邓艾出身比蒋班等人更低,就让他先来署内待两三年罢,以后外放时也好擢其官职。”
“稚权所虑甚远。”
赞了声的丁谧点墨落笔,一气呵成。
待将辟书拿来给夏侯惠用大将军印时,他又复问了句,“方才的河南尹人选名录,稚权划掉了桓范的名字,是察觉到他乃曹昭伯所举吗?”
算是罢。
桓范其人自矜、不乏跋扈。
除了想以桑梓情谊拉拢的曹爽之外,庙堂公卿绝不会有人推举他。
正在用印的夏侯惠颔首,顺势问道,“也不尽是这个缘由。彦靖,依你看来,我若以司马辟之,彼能为我死力否?”
以桓范的秉性,应是很难吧?
若是问他会不会仗着年纪履历对你指手画脚,我倒是能确定。
丁谧拈须斟酌着,但很快就察觉来异样来,“以司马辟之?司马之职,稚权不是意属陈玄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