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择选了性情纯良温和的燕王曹宇当大将军、位列托孤辅佐之首——减少日后托孤大臣还政新君的助力与不确定因素。
所以,他也必然要给燕王曹宇安排佐力。
他唯有等秦朗归来,叮嘱彼与曹爽一并尽心辅佐燕王曹宇执政,才能确保日后曹宇能压制得住夏侯惠。
没办法。
夏侯惠其人韬略不乏、杀伐果断,常怀肃清庙堂积弊之心。
这点在天子曹叡犹在的时候是好事,但在嗣君年幼不能掌控朝廷的时候,就成动乱之源了。
且夏侯惠性情刚直(说得不好听就是固执)、做事也是但求除恶务尽,执掌大权后必然会给庙堂带来纷扰的,日后恐也会步入霍光的后尘——曹叡不想后继之君亲政艰难,也不想夏侯惠日后迎来“死后极尽哀荣、子孙灭门”的结局。
努力吊着一口气的他,表面是为了等秦朗回来,实际上却是想为了给魏室社稷减少动荡而尽最后一份力。
刘放与孙资都能看出这点。
也正是如此,刘放才有了夏侯惠就想护着他们也力有不逮之言。
因为天子曹叡叮嘱燕王曹宇的话语中,还提及了曹肇呢!以燕王曹宇的性子,日后也必然会重用曹肇的。
曹肇、曹爽与秦朗三人早年是很和睦的。
在天子曹叡的临终嘱咐下,也必然会坚决站在燕王曹宇身后。
这就给刘放孙资带来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四个人紧密连结、休戚与共的关系,秦朗与曹肇对他们专权不满,也会上升到四人的不满。单单夏侯惠一个人,根本无法扭转他们齐心做出来决定的。
更莫说,想见他们被定为奸佞的人,不止于秦朗与曹肇,还有很多庙堂百官。
如早年上疏指摘他们擅权“专任”的蒋济,尚有类似于已故辛毗那般,被他们以言毁去升迁的官员们。
他们在很多年前就已然是众矢之的了。
所以一旦天子曹叡崩,他们就连自请逊位去职、归去桑梓养老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在是新君甫立之际,身为重臣的他们不可能直接求去职,此举与不认可、不愿意拥立新君没有什么区别。而待庙堂改元正式诏布新旧已然交替后,对他们的清算就会来临了,根本不会给他们去职的机会。
“如今并州风雪肆虐、平地积深数尺,秦朗也未必能如期赶回来罢。”
沉默了许久的孙资,寻了个站不住脚的理由来劝刘放不要太过于悲观、一切尽往最坏的结局去想。
“呵呵!若是事有万一呢?”
刘放又开始笑了,语气不乏揶揄,“孙公莫是忘了,秦朗并非养尊处优之纨绔。年轻时便游历各地,及壮后陛下还多次以他为将督兵,区区积雪还不足以给他造成阻碍。更莫说,天子数次遣使去催,他岂能不知时局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依我看来,他一路赶归来时,应是换马不换人、伏鞍而眠。嗯......至多五六日吧,他便归到京师了。”
什么叫事有万一呢?
真有万一我又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遣人去截杀秦朗不成!
有万一你我就洗颈待戮呗!
闻言,被奚落的孙资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恼意来,暗中愤愤回怼了几句。
但他也知道与习惯了刘放素来强势的性格,且两人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宜在这个时候闹别扭。遂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情绪后,他复说道,“今事急矣,刘公莫逞口舌之快。依刘公之意,我等当如何?”
“无他,自救耳。”
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刘放先致歉后,才低声说道,“孙公,先帝有诏敕,藩王不得辅政。”
“你是.....是想.....”
顿时,孙资瞠目结舌的用手指着刘放,磕磕碰碰了半晌都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语来。
而刘放则是一脸坦然,犹很从容的给他舀了一盏,待他将手放下之后,才徐徐谓之,“除此之外,孙公还有其他办法吗?”
似是.......没有了吧。
至少现在我想不出来还有其他。
孙资默默的摇了摇头。
因为他也明白,刘放釜底抽薪的做法才是最保险的。
只有将燕王曹宇踢出托孤之列,让夏侯惠顺序取而代之,他们就不用担心日后了:哪怕日后满朝公卿皆指摘他们,夏侯惠为了自身知恩图报的名声也会保住他们的。
但明白归明白,对于这个提议,孙资迟迟没有出声置可否。
因为刘放此举与谋逆无异。
一旦失手,他们就不止于被定为奸佞,且还将迎来夷族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