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大人不愿意接状子?
要不要我自残明智,送给大人一根手指?”
钟玄把状纸又朝前递了递。
县令大人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刚触碰到状纸,就像是触了电似的又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烧红了的木炭。
钟玄也不催促,只是淡淡道:
“整件事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猜别驾大人是为了保护你,还是为了坑你?
郑崇义为了别驾那么卖命,甚至不惜和你反目,你猜别驾许给了他什么好处?
如果这次让别驾胜了,你猜你还能不能继续在府衙睡到太阳晒屁股?”
声音很轻,却犹如三根钢钉狠狠楔入县令的心脏,将他心头隐隐的担忧全都引爆。
这也是他最恐惧的事。
所有的长袖善舞左右逢源,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抱住屁股下的椅子不得已而为之。
这个肥的油裤裆的位置之所以会交给他这个没什么根基的人,其实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而他能做的这么久,是因为他不贪,能够让各方都拿到满意的利润。
就连县丞都能把蕙兰当成狗尾巴花养,更别说他这个钱塘城名义上的一把手了。
如果县令有那个心思,就算是想金珠玉粒噎满喉也不是难事。
但他不能,也不敢。
只要打破现有的分配平衡,县令首当其冲。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忍得住,别驾却率先忍不住了。
就像钟玄问的那样,别驾这一手绝不只是为了对付区区两个青楼女子,更多的还是想借力打力,把县令换成别驾的自己人。
如今牌局刚开始就被钟玄解开,接下来不管县令愿意不愿意,各方势力为了维护自身利益都会出手,哪怕知道是明牌也得打下去。
甭管钟玄结果如何,县令必定无法独善其身。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和钟玄合作,一起把别驾掀翻。
一来,能解除最大的威胁;
二来,也可以就此立威,让其他势力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再加上钟玄这么个无品无级的道门中人,真的能对付得了别驾这般巨擘吗?
县令仰头看向钟玄,表情半是忐忑半是期待:
“你,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对付的了别驾吗?
能坐到他那个位置,必定根基深厚,说不得在都城也是有人脉的。”
“不是说不得,是肯定有。”
钟玄一句话就让县令萌生的希望化作了死灰,可他本人却毫无自觉,语气依旧轻快:
“都城没人脉,朝廷凭什么放心让他坐上别驾的位子?尤其还是钱塘郡这种大郡。
我估计,说不得他和绯袍官员都能扯上点关系。”
绯袍银带,中枢重臣。
县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看到了刑场上民众欢腾,刽子手气势凌人杀气四溢,而自己正跪在行刑台上,等着令签落下。
“怕,就输一辈子。”
钟玄居高临下的看着县令,四目相交,县令除了感受到些许压力之外,更多的是从钟玄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早就不相信的东西。
勇气。
一往无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