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利安与黑色圣堂的至高元帅在会议室密谈,几乎是飞速的敲定了结论。
帝皇冠军,楚行,他的伤势已非人力所能修复,重伤不治。
立即前往王座世界,泰拉,寻求禁军黄金武库的支援,甚至要寻求人类之主的奇迹。
那可是唯一的王座世界,人类的母星,百万颗行星的帝国圣疆维系其上,人类的起源地,亦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
就算你是行星总督,在泰拉,耗尽家财,甚至卖掉所在的行星资产,都不足以换来指甲盖大小的立锥之地!
站在霸权塔和黎明高墙上向下吐口吐沫,都能砸中十个人类帝国的命官,外加十个纯血贵族。
而在泰拉之上,拥有府邸,甚至拥有爵位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的家族曾追随帝皇而行,甚至能够追朔到泰拉统一战争的功臣,某一位贵族的始祖在出生时真的被帝皇亲自过问,甚至亲手抱过。
那可以,那你可以留在泰拉,除此之外.....什么行星总督,星系总督,都是臭外地来的,来泰拉王座世界要饭来了?
在这样的王座世界之上,一切皆有可能,最高精的科技,医疗手段,甚至是黄金时代,黑暗时代的种种不可思议,禁忌,都能找到蛛丝马迹。
如果泰拉都不行,那其他地方更不可能。
“要保密。”
瓦洛利安甚至焦急到至今没有坐下过,站在石殿的入口处,单手按着腰带上那雕刻双头鹰的誓言匕首。
说是匕首,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一把单手剑,这武器最能代表禁军的身份,甚至比那标志性的黎明之矛,护卫之矛更能代表。
“我明白。”
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赫尔布雷彻,双手抵着下颚,沉重的说道。
隐修长已经逝去,黑色圣堂的最内环,仅剩他一人,甚至无法用帝皇的意志来进行判断。
但他明白,这是唯一能够拯救楚行的办法。
“但,帝谕使的孤船,能够在九日内穿过哥特星区,抵达泰拉吗?”
“时间对不上,楚行的身体也撑不过那么久了。”
圣赛勒斯汀,双手交叠,坐在对于她过于巨大的长椅之上。
她的手掌从捂着的嘴边挪开,露出里面刺目的红色。
她的身体,也已经坚持不住,一直以来照顾楚行,缓解压力的,是她。
“禁军,回忆你的梦境,是否看到一艘黑色的巨船,或是类似的场景?”
“.....”
瓦洛利安已经七百年没有做过一次梦,而那梦境之中,一做便是足足百日,信息太多太多,他皱起眉头,用禁军那恐怖的记忆力开始回忆。
禁军的记忆力,是过目不忘,真正意义上的过目不忘,一切见过的,意识到的,都会保留在记忆的宫殿之中,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回忆几十年前见过的一幕,重新读取当时角落里的印刷体文字。
瓦洛利安想起,的确是有一艘黑船,不是金色的扁舟,而是黑色的巨大轮船,度过字面意义上的汪洋,抵达彼岸。
那把恐怖的黑剑,于这艘黑船之上承载,交由彼岸之人,结束了百日的磨砺。
“让黑色圣堂与楚行同行,不,准确来说,是你要留在永恒远征号上,瓦洛利安连长。”
赛勒斯汀下了结论,用手背轻轻的擦去了流淌在面容上的鼻血,将它的美丽恢复如常。
她起身离去,不再参与讨论,也没准备给禁军,瓦洛利安任何的反驳余地。
“您要去哪里?冕下?”
“我要去楚行身边。”
赛勒斯汀没有悬浮,她已经虚弱到不能显露圣迹,而是赤着足,行走于冰冷的石制地砖上。
她不像是一个久负盛名的活圣人,只像是一个黑发的少女。
“他现在需要我。”
她的瞳孔,不再充斥着灵能的天蓝色,或是活圣人的金色,她的瞳孔也是一种深色,接近于黑色的栗色。
当楚行睁开眼睛,从身躯伤口处,又一次短暂的胜利里回过神来,只看到赛勒斯汀微笑着看着他,坐在他的身旁。
“这是第多少次了?”
“九十一日,正好第一万次。”
楚行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都惊心动魄,楚行意识到自己对于力量的掌控太过粗糙,甚至可以称得上胡乱。
于是,之后的每一次拉锯战他都计数,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次痛彻心扉的拉锯战。
此刻,楚行对于血河披风,腐朽圣杯,连带着对于所有的亚空间实体,操作的精密度,理解,都已经蜕变到了之前无法想象的境地。
无法想象的境地。
就像是天与地的差别一般,毫不夸张。
曾经的楚行,使用那亚空间实体强横的力量时,像是抓住了一条在暴雨中挣扎的铁索。
它沉重,湿滑,带着倒刺,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撕裂与反噬。他不知道下一次抽动会来自哪里,只能咬紧牙关,用更多的血与意志去压住它。
那不是驾驭,更像是一种对抗,损耗是惊人的,但还好楚行都将破坏力毫不客气地丢给所有敌人。
一股脑的丢给自己的敌人,承受这些的敌人就倒了大霉。
而现在,楚行却感觉自己站在一条已经结冰的河面之上,虽然河流依旧湍急,亚空间的力量依旧危险至极,但冰面清晰,坚实。
每一道裂纹都展开在楚行的眼下,他逐渐摸索出那一寸承重,那一寸会碎裂,知道什么时候快走,什么时候应该停步。
每一丝亚空间的波动,对如今的楚行而言,都不再是模糊的尖啸,就像学会分辨风声的人,能在狂风中听见一根弦的震动。
肉体虚弱至极的楚行,灵魂和意志却已经去到了更高,更高的地方,几乎能够洞穿亚空间的玄奥,聆听到从未聆听的,亚空间的“风声”。
在赛勒斯汀的眼中,曾经的楚行就像是一台暴走的机械,如今,正一个零件,一个齿轮,缓缓的归位。
于是,他的力量,内心,灵魂,开始逐渐的接近咬合。
“辛苦你了。”
赛勒斯汀拉起楚行的手,想要说点什么,鲜红的液体却一滴一滴的忽然落在了床单之上,晕染成扎眼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