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远征号,这艘荣光女王级战舰就像是过往万年那般,仿佛一把纳入鞘中的黑剑,冷硬的横亘在哥特战争最后决战的星系里,守在那仅剩半个,难以置信的黑石要塞残骸边。
向内,曾经帝国之拳军团级的旗舰,有着数万舱室,四十余层级,内部空间复杂,广阔,堪比一个行星的大陆。
而深处,在楚行与赛勒斯汀密谈的维生室很远的舰桥,走廊里,都站满了守卫的阿斯塔特。
从哥特战争里存活下来的十字军们,黑色圣堂最坚毅,最狂热的阿斯塔特修士们,不顾疲倦,不顾悲伤,甚至不顾身躯的重伤,如同铁铸的陶钢巨人,紧握手中的链锯剑,爆弹枪,让粗大的誓言锁链拴住他们。
而更深处,更接近会谈室的地方,则已经是一连长与十连长,还有他们的副官,分别带领为数众多的圣剑兄弟会,持着动力长剑亲自守卫。
楚行与赛勒斯汀,黑色圣堂全所未有的帝皇冠军与最广为人知的活圣人。
两人的秘密对话,持续了足足半日,牵扯着整个永恒远征号,乃至整个哥特星区的心神。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所有人都想不到他们在讨论什么,需要如此之久。
但唯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定然是极端重要的事情,两者都能够直接承接帝皇的思绪,命令。
当谈话结束时,当那个紧闭的维生医疗室大门再度打开时,定然会有帝皇的真意传出。
这会让死水一般的一万年后,黑暗的帝国里,迎来轩然大波,动荡的大地震。
所有人都在等待,上至至高元帅,星系总督,帝国海军上将,下至每一位阿斯塔特,十字军。
所有人都在等待。
让人激动,焦虑,甚至足以让阿斯塔特那铁一般的心智开始胡思乱想的六小时后。
维生室的大门,缓缓的开启。
身披白色长袍的楚行,仿佛染血的巨人,哥特战争后他似乎身躯又拔高了些许,如今不着动力甲都已经近乎三米。
他面无表情,黑发之间佩戴着金冠,随意的披着白色的长袍,面无血色,但肃然沉静。
胸腹处,阿巴顿的魔剑,德拉科尼恩留下的众多伤势,没有办法愈合,无时无刻的带给他痛苦和折磨。
而在他身前,活圣人,圣赛勒斯汀,这位美丽的少女安静的走着,所有人都无法从她恬静的微笑里揣度出对话的内容。
“楚行的伤势,已经非人力所能治愈,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亲自看护他。”
赛勒斯汀这样说道。
关于对话的内容,却没有丝毫的透露,赫尔布雷彻当然不会询问,只是沉默的点头,拉开覆盖在铜色肩甲外的黑色披风,微微抬手。
黑色圣堂的精锐,那些热诚的十字军和圣剑兄弟会,无一人出声询问,无一人有多余的疑惑,瞬间整齐划一的按照某种严明的军事纪律,逐步撤离护卫。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只是护卫,尽到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职责,便是最好的热诚和践行。
全程没有任何人出声,只有钢铁,陶钢彼此的碰撞,沉重的动力甲整齐的脚步。
这放在绝大多数的星际战士战团里,都是难以想象的,即使阿斯塔特的战术素质远超凡人。
楚行如今的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之前因为真相而震惊,全靠自己惊人的毅力撑下,此刻疲倦和透支,还有伤势的痛苦一同袭来。
赛勒斯汀说的没错,甚至奸奇这个混账也没骗自己。
德拉科尼恩,重伤帝皇的“人类恶魔”,留下的伤势,没有一丝一毫的恢复可能。
如果按照这个伤势,一直开放式的创伤,而且损毁灵魂,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就算楚行再强大个十倍,也早就死掉了。
但楚行依靠着腐朽圣杯与血河披风,用意志控制着它们,在每一处伤口都与德拉科尼恩的力量斩开拉锯战,一时间保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杯水车薪了,只能依靠楚行自己。
但这样的惊人平衡,消耗的是楚行几乎全部的精力,痛苦至极。
楚行坐在分配给他与赛勒斯汀的舱室内,赛勒斯汀完全没有男女之间避嫌的想法,向黑色圣堂要了一个小小的床铺,紧邻着楚行的病床。
虽然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杯水车薪,但黑色圣堂的首席药剂师,也是楚行基因手术的执行人,卡里昂,担忧至极,在这一处舱室里配备了最为先进的医疗设施,一应俱全。
赛勒斯汀用毛巾沾上清水,一点一点的为楚行擦拭身躯上的血迹,淡淡的金色渗透进伤口,虽然无法治愈,但能够让楚行的压力减小些许。
活圣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但没有冷漠和特殊的对待,反而朴素的像是姐姐一样。
“楚行,侧一下身,我要为你清洁后背。”
“....谢谢,抱歉。”
赛勒斯汀摇了摇头。
“为什么被照顾的人,总是会感到抱歉呢?明明更痛苦的是他们。”
她擦到了楚行的后背,轻轻的拨开他的黑发,轻声的说道。
“在成为所谓的活圣人之前,我是一个战斗修女。”
“嗯。”
楚行能感受到赛勒斯汀的手掌,散发着太阳一般的温度,用毛巾擦拭血迹的同时尽可能地减轻他的压力。
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楚行上一世也很清楚。
“大家似乎都知道我的第二世,战斗修女,我作为战斗修女的一员,从见习修女开始不断的奋战,与姐妹并肩,与混沌,异端,异形战斗。”
“然后,正式修女,修女长,圣迹修女...”
“我似乎生来就有特殊的力量,让混沌在我面前无所遁形,鼓舞士气,让伤口治愈,让死者安息。”
“直到第七次死去,又第七次奇迹一般的生还,我成为了活圣人,赛勒斯汀的名字前也加上了“圣”。”
“听起来很耳熟。”
楚行故作轻松的笑着说,但很快咳嗽打断了他。
“但,其实在我成为战斗修女之前,我死过一次,又复活。”
“我生活在一个广袤的村庄....现在想来,应该是农业世界的星球,其中的一块大陆,一个国家,一处乡下。”
“我是七个孩子的姐姐,在秋天丰收的时候,我会忙完农活,收割麦子,然后去照顾家里的鸡和奶牛。”
“我只是一个普通到在普通不过农民的女儿,我的小弟弟先天体弱,经常会感风寒,发烧,我从十二岁时开始,就习惯了照顾他。”
这是所有人都未曾知道的过去,圣赛勒斯汀的第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