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楚行，也不禁感到恐惧和茫然，他看到了极为高清的图片，极限战士们拍摄的照片。
那上面，明确的拍摄了废墟之中的尸体，无比熟悉，饱受风雨摧残，黑色的陶钢依旧泛着铁色。
那是....他自己的尸体。
“这是我的尸体？”
“等一下，咳！等一下...”
楚行因为情绪波动，身躯上的伤口被牵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如果这是我的尸体，那现在的我又是什么？”
楚行茫然，自己穿越到胤朝之前的一万年里，他的尸体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废墟之中？
“时间无法完成闭环，这解释不通。”
圣赛勒斯汀摇了摇头。
“时间，闭环，这本就是虚妄，楚行。”
“时间，在亚空间里，是一种散发着冷气的液体，呈现出极浅淡的银白色。”
“它的味道有着桔梗的香气，但也有银制品的“银嗅”，密度大于水银，它的沸点是....”
“什么意思？赛勒斯汀，请说明白点，我听不明白。”
楚行打断了少女自顾自的介绍，她就像是介绍一种液体，饮料，材料那样，在娓娓道来“时间”这种物质。
楚行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我在尽可能的向你描述时间的亚空间本质。”
“许多概念，现实宇宙的概念，法则，甚至是某种抽象的意识，在亚空间之中可能就是一种物质，可以被改变的物质。”
“时间不是闭环，也没有闭环的义务，在亚空间之中，时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物质之一。”
“你无法理解，越试图理解越错，因为我们是人类，诞生在，生存在，延续在现实宇宙的物种。”
“.....我也能看到时间吗？”
“当然，你在亚空间中也能看到时间，但就算同一个概念，在亚空间之中，因为观测的灵魂不同，也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性质。”
楚行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彻底混乱了，也就是说，那种水银色的液体，是赛勒斯汀在亚空间之中对于“时间”的观测？
“你甚至能看到有亚空间的原住民，某种强大到不亚于四神大魔的生物，啜饮时间，咀嚼情绪。”
“....”
楚行觉得，自己对于战锤的世界观的理解，碎裂成一地碎片。
本以为上一世已经居高临下的足够了解，却没想到它还有如此多的....真相。
“这些先不论。”
楚行做了个手势，仿佛要把这些混乱的思路切断。
“如果现在，我前往伊斯塔万三号，搜索挖掘，能看到我自己的尸体？”
“是。”
“一万年前的尸体，死于基因原体福格瑞姆刀下的尸体？”
“是，死法和尸体的痕迹都会一样，你那时看到的，经历的，都是真实的历史，这也是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些后续的探索报道。”
“那会发生什么？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我？时间就算是一种物质，也无法解释这种矛盾的悖论吧。”
“会发生的事情，大概有九种可能性。”
居然连这种离谱的问题，赛勒斯汀都早有预料，用手指将脸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不紧不慢的一一列举。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收束”，你强行去看到过去的自己，与自己的尸体接触，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你。”
“你的状态，会被随机“收束”为其中一种，现在的你，或是死去万年的你，另一个你不复存在。”
“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归湮”，引发一个虚拟质量的爆炸，同时抹除你与尸体，并且对周遭进行吞噬破坏。”
“这种情况在帝国的疆域里不算常见，但百万颗行星，一万余年，审判庭掌握的确凿目击也有上千例。”
“第三种可能性，是“杂糅络合”，你会成为两个身躯的杂糅络合物，不折不扣的怪物，尸体与肉体交杂，比亚空间生物还要可憎...”
总而言之，九种可能性，就没有一种是好的，一种比一种诡异，前几种，作为上一世的科幻小说爱好者，楚行还能听懂，能理解，后面的几种则让他都感到发自骨髓的毛骨悚然。
恐怖，异常的恐怖，在偌大的银河系之中，无论多么诡异的恐怖都会发生，因为亚空间的介入，对这一种悖论的观察结果都会有很多。
楚行甚至听到后面，只是想象一下，就有干呕的欲望，他可是凡人时期就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黑甲侯爵，却也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猎奇。
审判庭，目击到这些，并且一一归档，整理的审判庭，还有要善后收尾的灰骑士，他们到底见到过何等的景象？
楚行非常理解那些高阶审判官的疯癫与狂躁，还有极度的不信任他人，这分明就是人类的理智经受无数挑战的结果。
甚至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楚行沉默了少许，到底相信且接受了这个结果。
由不得他不相信。
但沉默，就这样降临在了两人之间。
“你与福格瑞姆的战斗，有什么感觉？”
赛勒斯汀率先打破了沉默。
“很强，强的离谱。”
楚行弓腰，手肘搭在膝上。
“远比所有夸张的神话，传说记载的，还要强大的多。”
“都让人怀疑，这种力量真的属于现实吗。”
楚行深吸一口气。
赛勒斯汀是活圣人，他一句没有说关于自己的遭遇，对方却早已明晓，很明显，她带来的是帝皇的意思，楚行也就没有任何保留秘密的必要。
面对这个层级的存在，保留和不保留也没太大区别。
“说实话，有一阵，我以自己的力量而傲。”
“我成为阿斯塔特才不到一年，杀死了存活万年的纳垢第一神选，寻常的战场，武器，就算是阿斯塔特成连队攻击，都无法让我出现生死危机。”
“尤其是杀死了一整艘战斗驳船的恐虐战帮，大仇得报，起码是初步得报，猩红渴血者的精锐，被我一人一剑杀了个干净。”
楚行长叹一口气，仰望天花板，胸口的伤口里渗透的血液从白色的布料里透出，给他带来无以伦比的痛苦，但此刻他对此视若罔闻。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感受到，松了一口气，压抑的情绪稍微放开。”
“我太乐观了，乐观到认为只要不惜一切代价，打赢哥特战争，不让阿巴顿带走任何一座黑石要塞，就能避免之后的多米诺骨牌。”
“我太乐观了，乐观到认为原体都已离去的现在，我最大的敌人就是阿巴顿。”
楚行长长的叹了口气。
现在，早已不是他为了单纯的复仇而前进，而是更宏大，更难以抉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