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人类的命运,自己的命运,阿斯塔特的命运,原体的命运,一切都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了复杂的十字路口。
“本来,这种事情轮不到我来纠结吧?”
楚行苦笑。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基因原体才应该考虑这种未来和抉择,但偏偏....已经过去了一万年了。”
“我来到这片宇宙的时候,大叛乱乃至一切的悲剧,都已经结束了一万年,尘埃落定,只剩下一个残局中的残局!”
“而这残局之中,我就成了唯一的高个子,那些原体,乃至军团,人类,帝皇的命运,都偏偏需要我来在残局里解开?”
赛勒斯汀只是安静的双手交叠,没有作为活圣人时身披金甲,征战于沙场的威严,倒像是一朵安静的白色野花,安安静静的看着楚行,任由他倾诉,一吐胸中烦闷。
她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帝皇,乃至命运,需要的就是楚行这个变数,任何试图引导干涉他的行为,都是弄巧成拙。
这种意义上来说,他比原体还要特殊,独一无二。
“我明白了一点,起码明白了一点,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在没有原体时代的....强一点的凡人罢了。”
楚行痛苦的握住手掌,他已经几乎使用了全部的亚空间实体,全部的剑术,武艺。
的确,还有底牌未能使用,但来不及使用就死去,这件事情本就证明了他于原体的差距。
“那你怎么想?楚行。”
赛勒斯汀不知何时站起,轻柔的按住他的双肩。
“帝皇,乃至于人类的命运,也绝非需要你抗下,你可以选择相对平静的人生,将这一切抛之脑后,就像是无数阿斯塔特那样征战,然后光荣的逝去。”
“你甚至可以成为英雄,建立无可比拟的伟业,成为历史,传说中的英雄,与万年里的先贤并肩,在没有原体的万年后,能拦住你的人很少,很少。”
楚行沉默,他知道,赛勒斯汀说的都是对的。
他甚至可以抛下一切,去复仇,找到背叛者卡恩,杀死它,杀死所有参与灭绝胤朝的恐虐战帮,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称不上奢望,甚至唾手可得。
黑色圣堂的至高大元帅,赫尔布雷彻许诺过,帮助楚行建立一支远征军,他作为元帅,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寻猎那些恐虐战帮作为远征军的誓言,谁都挑不出毛病的。
但是代价是什么?
楚行内心就像是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东西,又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流淌而出。
英雄,呵,英雄,成就伟业....这样的人杰,在百万名阿斯塔特里,在上千战团里,在过往的一万年里,在人类里,还少吗?
多如恒河之沙砾!
就算是亿里挑一的英雄,也太多,太多。
他们伟大吗?当然伟大,但他们对于一切起到了何等的作用?
只是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人类,摇摇欲坠的帝国。
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只有黑暗的未来等待着人类这个种族。
因为悲剧和结局,一万年前就已经落定,如何缝缝补补也无济于事。
沉默,良久的沉默,甚至是度过了三个小时。
对于楚行这种强大的阿斯塔特来说,几秒就足够回忆百年的人生,这三个小时的沉默,足够他思考太多太多。
楚行在这片沉默里,思考良久。
他想到了自己所见所闻的悲剧,胤朝的悲剧,还有那注定发生的无数悲剧。
他想到了数以亿万死去的人们,被混沌杀死,被战争杀死,被异形杀死,甚至是被人类帝国如今的腐朽堕落,压迫而死!
他想到了日益黑暗的银河,未来。
难道人们牺牲一切,阿斯塔特们,星界军们,忠诚的原体们,乃至帝皇,牺牲一切,就换来这样的一个未来吗?
这样的一个帝国,这样的一个人类种族,这样的一个银河?
楚行不甘心。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件事,注定让他走上布满荆棘的道路。
有难以想象的大敌在这条道路等待他,有难以想象的困难,难以想象的战争,难以想象的痛苦,挫折,牺牲!
原体,甚至都不算最大的威胁!
这条道路,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胤朝,为了复仇,不再是为了这么狭隘的事情,而是更崇高,更伟大,甚至让楚行觉得自己疯了。
但,哪怕是他会在这条道路上失败,他也不惧怕,也不后悔。
他要走的道路,与帝皇甚至有些相似,直面混沌,残酷的战争,残酷的本质。
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这样是有意义的。
哪怕多一份可能,他也愿意。
楚行看着自己的手心,从良久的沉默之中抬起头来,看向赛勒斯汀。
“赛勒斯汀,你知道吗,我以前看过一本漫画。”
“漫画?”
“你可以理解为用绘画表达故事的一种文化载体。”
“这本漫画,我很喜欢,也很讨厌,因为它有着最棒的段落,但结局却烂透了。”
“这本漫画里,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段无关紧要的对话。”
“一个人向自己的朋友咨询,关于搬家的建议,他想要换一个住所。”
“他的朋友说,如果你想要保持现状,那就向南。”
“如果你想要变成全新的自己,那就向北。”
“漫画里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向南的列车。”
楚行看着自己的手心,微微握住,就仿佛空无一物的手心里有着沉重,珍贵的事情,值得他紧紧的攥紧。
“我,会选择向北。”
赛勒斯汀无声无息,霎那间泪流满面,含泪却微笑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艘黄金的舰船,小到仿佛一叶扁舟,小到没人能认为它足以进行太空航行的小船,缓缓的穿过混乱的亚空间乱流。
它通体赤金所铸,一叶度过混沌的剧烈风暴,就像是空若无物那般,缓缓的穿过哥特星系的黑暗真空。
一个浑身浮雕,三米有余的金甲战士,站在这舰船的最前端。
这艘金色的扁舟,有且仅有他一人。
那金甲,布满了雷电,双头天鹰的浮雕,仿佛巴洛克式的盔甲,华美壮丽,海蓝色的宝石镶嵌其中,高高的红缨飘荡在头盔的后方。
他持着一杆长矛,刃身布满雷电的天蓝长矛,拄矛站立,身姿要比那长矛还要笔挺,笔直。
禁军,帝皇的禁军。
他将那象征荣誉的红色披风与长袍更换,换为了代表无暇纯洁的白色,此刻在金甲之外飘摇。
这代表了他的身份,禁军之中唯有最纯洁,最睿智的兄弟,才能担任这个身份,职务。
“帝谕使”。
第四十一个千年,禁军,“帝谕使”,“贤哲”,瓦洛利安,横渡哥特星区,带来了帝皇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