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金铁交鸣,如疾雨破风,于错综复杂的石柱间狂炸!
火星四溅,气劲激荡。
剑无痕不愧是名动一方的天骄,身陷重围之际,面色虽惊,眼底却无半分惧色。
他手中长剑化作银蛟夭矫,剑身震颤间,以匪夷所思之角度连劈三剑,硬生生格开苏文琴那夺命连珠三箭。
与此同时,足下步法变幻,施展出“鬼影幻身步”,身形如鬼魅,带起串串残影,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贴着林霄横扫的剑锋滑出。
然化解二人必杀一击的刹那,忽有寒意刺骨,直透脊背!
王一伊的长枪,已至跟前!
这一枪无先前黑龙缠绕之浩势,也无元炁外泄之轰鸣,竟连空气波纹也未惊动。
返璞归真,摒弃花哨,唯求极致之——快!
快若流星赶月,疾如电光火石!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刺耳。
剑无痕刚避过林霄致命一击,那杆银枪便如毒蛇吐信,轻易洞穿他的护体元炁,狠狠扎入他左肩!
血花乍现,染红白袍!
“唔!”
剑无痕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然其反应极快,长枪入体的刹那,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枪杆,阻其枪劲爆发毁经脉。
可他终究低估了王一伊的力量。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枪杆涌来,剑无痕双足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身不由己倒飞而出!
“给我——死!”
王一伊双眸寒光暴涨,周身气势攀升至巅峰。
双手紧握枪尾,一声娇喝,如推山岳,硬生生将剑无痕的身躯,钉向后方三人合抱的巨柱!
一旦钉实,劲力透体,不死也残!
杀局已成!
远处,苏文琴眼神冷厉,弓弦震颤,又是品字形三支碧箭破空而来,封死剑无痕上路。
侧翼,林霄更是杀意滔天,气机死死锁定剑无痕咽喉,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凄厉流光从左侧腰斩而至!
前有猛虎,后有绝壁,侧有杀神。
纵是剑无痕,此刻也嗅到了死亡气息。
“散!”
面对必死绝杀,剑无痕双目圆睁,舌绽春雷,一声轻喝。
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轰——!
长枪将及石柱、杀招临身的瞬间,剑无痕的身躯竟无征兆由内而外引爆!
却未化作血雾,而是瞬间崩解为无数细密凌厉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而出!
这“剑体解离术”,乃是天剑山损耗本源的保命禁术!
“嗯?”
王一伊瞳孔微缩,反应极快,手中长枪猛地一震,枪尖抖出漫天枪影,宛如孔雀开屏,叮叮当当将激射而来的细碎剑气尽数震碎。
另一边,林霄亦不敢大意,连劈数剑,剑光如幕,将射向面门的剑气一一劈开。
待漫天剑气散去,尘埃落定。
二人豁然转身,却见百丈开外,石林边缘阴影处,空间一阵扭曲,剑无痕的身影踉跄跌出。
此刻的他,再无先前潇洒气度。
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那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已被大片殷红鲜血浸透,触目惊心。
剑无痕深深看了三人一眼,眼中满是怨毒,随即毫不犹豫转身逃遁!
“追!”
王一伊与林霄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一动,元炁全速运转,速度提升至极致,如两道闪电撕裂空气,朝着剑无痕追杀而去。
后方,苏文琴立于高处,长发飞舞。
她深吸一口气,弯弓搭箭,此番未射一箭,却是弓弦连颤,所有元炁化作铺天盖地的箭雨灵光。
“落!”
密密麻麻的箭矢竟后发先至,从天而降,宛如死亡暴雨,将剑无痕方圆五十丈空间彻底笼罩!
疾驰中的剑无痕感受到头顶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咬紧牙关,不得不止步。
疯狂挥舞手中长剑,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高达十丈的巨剑虚影!
“破——!”
巨剑虚影疯狂搅动,带起凄厉风啸,宛如巨龙翻身,将空中落下的漫天箭雨尽数绞碎!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再无保留,整个人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速度暴增一倍,奇快无比冲出石林范围!
待王一伊与林霄冲出石柱林立之地,眼前却是一片荒芜旷野,哪里还有剑无痕的踪影?
连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混蛋……竟被他逃了……”
林霄脸色阴沉止步,一剑狠狠斩在身旁乱石上,碎石飞溅!
王一伊收枪而立,虽有遗憾,面色却尚镇定。
她沉如止水道:“剑无痕毕竟是青州绝顶天骄,这般强者若一心想逃,又动用了折损寿元的秘术,想杀他,哪有那般容易?”
说罢,她缓缓转身,目光越过重重石柱,望向后方石柱上的苏文琴。
虽先前苏文琴突然神识传音,促成三人短暂联手,重创剑无痕,但这并不代表王一伊便全然信任对方。
她入玄元秘境之前,已通过楚凡知晓,苏文琴是拜月教之人。
只不过,属凌空玉一方。
王一伊目光灼灼,沉声道:“你乃四象宫人,与我等并无交情,为何要帮我们?”
苏文琴似早料到这一问,收起长弓,露出一抹颇具风情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精明:“二位何必如此戒备?四象宫家小业小,可不愿同时得罪镇南王府和王家王家啊……”
“况且如今局势,我若不帮你们,万一剑无痕胜了,凭他的性子,也未必会放过我这只黄雀。”
说到此处,苏文琴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今日我帮二位一次,重创强敌,实则也存了私心……”
“望二位遇着楚大人,能替小女子美言两句,解了先前误会。”
“让我们在楚凡面前,帮她说好话?”林霄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王一伊。
王一伊却是面无表情,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与楚凡已然碰过面了?而且似乎……结了梁子?”
“唉,真是倒霉,刚进秘境便遇上了。”苏文琴叹了口气道:“当时他在与万兽宗的阿玲珑厮杀,我向楚大人射了一箭……”
“之后,他把万兽宗的阿玲珑活活打死,便冲我追杀过来!”
“什么?!”
“楚凡把阿玲珑给打死了?!”
王一伊与林霄心头巨震。
他们对各方势力的强者底细,早已做过详细情报分析。
那阿玲珑实力之恐怖,令人发指!
她竟能同时以秘法控制十三头拥有上古凶兽血脉的异兽!
在诸多天骄的必杀名单与危险评估中,阿玲珑的难缠程度,甚至还在剑术超群的剑无痕之上!
毕竟剑无痕再强,也只是一人一剑。
方才三人联手,便险些将其当场斩杀。
可阿玲珑不同,她随身带着十三头堪比明心境巅峰的凶兽,只要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便相当于要同时面对十四个明心境巅峰高手的围攻!
那等兽潮攻势,谁人能挡?
而楚凡,竟单枪匹马,把这样一个恐怖存在给……打死了?
这家伙……
难怪他敢说“如意境之下无敌”!
难怪镇南王和镇魔统领让众人配合他行动!
还真够狠呢……
刚一进秘境,就打死了阿玲珑!
似是看出二人的震撼,苏文琴见目的达成,不再多留。
未等王一伊二人回应,她身躯便缓缓变得透明,如融入空气中的水汽一般。
“话已带到,还要去寻找机缘,便不打扰二位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声音仍在空气中回荡,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淡淡香风。
林霄眉头紧锁,神识瞬间扫过四周,却一无所获。
他转头看向王一伊,神识传音道:“就这般放她离开了?这女人亦是拜月教之人……”
王一伊收回目光,同样神识传音回道,语气凝重:“这女人极为谨慎,早早便拉开甚远距离……这般擅长隐匿与远攻的弓箭手,她若想跑,在这复杂地形里,我等也难追上。”
“往前走便是……”
“所有人都盯着葬仙谷,早晚是要碰面的。”
……
玄元秘境内,不分白昼黑夜。
天空,永远是那令人压抑的暗红色,宛如凝固的血块。
在王一伊几人重伤剑无痕一个多时辰后。
一座阴森潮湿、古木参天的蛮荒丛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血腥的气息。
此刻,一场更为残忍的同室操戈正在上演。
张天羽面容冷漠如冰雕,平日里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他那只苍白得有些病态的右手成爪状,死死扣在堂弟张天豪的头盖骨之上!
“呃……呃啊……”
此时的张天豪,早已不复人形。
他全身被一股诡异浓稠的黑雾包裹,原本壮硕的身躯正在不住痉挛,双目血红凸出,满是不可置信与刻骨仇恨。
他艰难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大……哥……为……为什么……”
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拉扯,充满绝望。
张天羽没有说话,那双淡漠的眸子深处,似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痛苦,但转瞬即逝,被他掩藏起来。
他未曾开口,身上却响起一个苍老、阴森,宛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豪儿,莫要怪你大哥。”
“一切,皆是为了张家。”
“你的牺牲,是为了家族的荣耀。”
听到这声音,张天豪原本剧烈颤抖的身躯更是猛地一僵,眼中的惊恐胜过了仇恨:“老……老祖……是你?!”
那是他最敬重的老祖啊!
为什么……
“啊啊啊——!”
下一刻,凄厉惨叫声被黑雾吞噬。
张天豪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干瘪。
他体内苦修多年的浑厚元炁,以及身上被引导而出的恐怖污染之力,此刻竟如决堤江河一般,顺着天灵盖疯狂汇入张天羽体内!
这是一场难以言喻的饕餮盛宴。
任何修士见了“污染之力”皆是心惊胆战,退避三舍。
可这张家老祖,却借助张天羽的身体,疯狂汲取张天豪身上的“污染之力”!
这是何等的疯狂!
……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张天羽手中的张天豪,已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然他依旧圆睁着空洞双眼,死不瞑目。
直至殒命,他亦想不透,为何自己最信任的堂兄,最敬仰的老祖,会蓄意将他引入险地,激发他身上的污染之力,再……如啖牲畜般将他吞噬。
“噗通。”
张天羽面无表情松开手,将手中轻飘飘的干尸,随意掷于满是腐叶的地上。
他缓缓闭目,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道,脸上浮现出一丝陶醉而扭曲的神情。
继而睁眼,目光落于那具尸身之上。
他未动分毫,仅意念一动,一道漆黑如墨的火焰,便从瞳孔深处幽幽射出,轻飘飘落在张天豪的干尸之上。
“呼——”
那黑炎虽无灼人高温,却霸道无匹,触尸瞬间便剧烈燃烧起来。
不过数息之间,地上干尸连同周遭枯叶,尽皆烧成一堆灰烬,风一吹,便散入这无尽的血色丛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天空仍是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宛如一块巨大淤血悬于头顶。
张天羽缓步走在枯黄荒草之上,看似闲庭信步,神色却淡漠得可怖。
他回首望了眼张天豪化为飞灰之处,眼中毫无波澜,只在心底问道:
“老祖,为何控制张天豪疯狂汲取此方天地灵机后,竟这般容易异化成魔?他往日虽心性不稳,却也是族中翘楚,意志力不该如此薄弱。”
“羽儿……”
那个苍老阴森的声音,再度在张天羽识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戏谑:“你尚未察觉么……这玄元秘境,早已是绝地。此方天地的灵机,已然被彻底污染。”
“被污染?”张天羽脚步微顿。
这玄元秘境之外的天地,不也遭了污染么?
秘境内外,有何区别?
“确切而言,此地‘污染’较之外界,强上十倍,百倍!”
老祖的声音变得贪婪而兴奋:“于常人而言,这便是穿肠剧毒……”
“张天豪等人本就被我种下魔种,异化成魔不过是迟早之事,我不过是以秘法帮他们暂压罢了。”
“一旦撤去压制,再令他们肆无忌惮汲取此方充满暴戾与怨念的天地灵机,便如干柴泼油,体内‘污染之力’自会彻底释放。”
“这亦是我阻止你汲取此方天地灵机的缘由……”
老祖告诫道:“你是完美容器,不可此刻入魔。你需保持绝对清醒,纵使实力暂滞,亦要静待我将那些‘食物’尽数吞噬,方能为你筑就最完美的魔躯。”
“明白了。”张天羽长长的睫毛垂下,眸光微颤,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深埋心底。
“且去前方黑云谷守候,那是通往葬仙谷的必经之路,更多猎物将会途经此地。”
张天羽微微颔首,恭顺应道:“是!”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两步之际——
陡然!
他神色骤变,脚步一顿,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身后,一道凌厉剑光撕裂红雾,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那剑光虽迅猛,却透着一股虚浮不稳之意。
张天羽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瞬间敛去,袖袍一甩,缓缓转身,脸上已是戒备又惊惶的神情。
“嗡!”
剑光散去,落在他身后六丈开外,现出剑无痕的身影。
这位平日高傲无比的天剑山天才,此刻却是狼狈不堪。
他面色惨白如纸,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而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肩,那里衣衫破碎,鲜红血液正不断从指缝间溢出,滴落在枯草之上。
“剑兄?”
张天羽故作惊愕,快步上前两步,又恰到好处停在安全距离:“你受伤了?”
他眉头紧锁,似难以置信:“此番秘境之行,各方天骄云集,谁能令你剑无痕受此重创?是昭华郡主,还是萧紫衣?”
“哼!”
剑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牙切齿道:“是王一伊……四象宫那贱人苏文琴,明面上言称与我结盟,共诛王一伊与林霄,谁知关键时刻反水,与那二人勾结偷袭于我……”
“若非我反应迅捷,动用秘术,此刻怕是早已沦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四象宫苏文琴?”张天羽神色淡漠,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安抚:“不必太过介怀,皆是些跳梁小丑,日后尽是祭品罢了。”
他瞥了眼四周涌动的灵机,提议道:“剑兄,此地灵机异常充沛,你伤势颇重,不若就此打坐疗伤,我为你护法。”
“待你恢复七八成气力,我二人再寻他们算账。”
说罢,他在距离剑无痕十丈开外的草地上,径直盘膝坐下。
剑无痕见张天羽此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迟疑片刻,生性多疑的他仍往后退了数丈,拉远距离,这才盘膝坐定。
“多谢张兄。”
剑无痕从怀中取出一颗散发药香的丹药,吞服入腹,随即闭目运转玄功。
轰!
功法运转之间,四周天地间游离的灵机,顿时如百川归海般,翻涌着向他汇聚而来。
“好浓郁的灵机!”
剑无痕心中暗喜。
这玄元秘境不愧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在此地修炼一日,怕是抵得外界一月苦修!
此方天地的灵机浓度,较之外界充沛了数十倍不止!
且这灵机入体,狂暴有力,瞬间便冲开他郁结的经脉,令受伤后的虚弱感飞速消退。
“这还只是葬仙谷前厅的外围区域。”
“若能进入真正的葬仙谷,又会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景象?想来那里遍地皆是机缘!”
念及此处,剑无痕因受伤而郁结的心境,此刻也舒畅了许多,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因祸得福的快意。
他贪婪吞噬着周遭每一丝灵机,却丝毫未觉,那灵机深处,夹杂着寻常武者绝难察觉的黑暗之力。
那股力量,正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融入他的血肉与丹田之中。
时光缓缓流逝……
这片死寂的丛林里,唯有偶尔掠过的阴风。
一个多时辰之后。
正在闭目养神的张天羽,与潜心疗伤的剑无痕,几乎同时睁眼!
二人目光瞬间锐利如刀,齐齐望向右侧一片密林阴影之处。
“什么人?!”
未有半句赘言,二人同时弹身而起,身形如闪电般朝着那个方向暴冲而去!
嗖!
一道黑影从远处密林中一闪而逝,速度快极,显然对方一直在暗中窥视,察觉暴露便立刻远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