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追至森林边缘,那黑影早已借着复杂地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剑无痕缓缓止步,微眯双眼,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好快的身法,残留剑意凌厉,如电如风……是玄心剑宗的‘玄心剑诀’,那人是夜见。”
张天羽面无表情,冷声道:“玄心剑宗皆是属兔的么?隐匿身形赶路倒还罢了,一察觉不对,连交手的胆量也无,转身便逃……”
“哼。”剑无痕轻蔑一笑,整了整衣袍:“这般只会藏头露尾之辈,根本不懂何为一往无前,不配为剑修……”
呼!
就在剑无痕话音未落,警惕性降至最低的刹那。
原本还在嘲讽对手的张天羽,借着追杀夜见拉近的距离,身形骤然一阵模糊。
“鬼影幻身步!”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剑无痕身后不足一尺之地,右掌裹挟着浓郁黑光,重重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剑无痕后心要害!
“嘭!”
一声沉闷巨响。
“噗!”
剑无痕狂喷一口鲜血,其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
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瞬间冲入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他眼前发黑,身躯尚在半空倒飞,却凭着强大本能,强行扭转身躯,不顾一切回手一剑劈出!
这一剑,是濒死反击,锋锐无匹!
然而张天羽早有预料,“鬼影幻身步”再催,身形如柳絮般飘忽,轻轻松松避开了剑无痕这必杀一剑。
紧接着,张天羽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掐诀,猛地一掌拍向地面。
“起!”
轰!
剑无痕即将落地的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一座黑气缭绕的诡异法阵,凭空显现!
就在他被张天羽掌击之处,竟窜出一条粗大的黑色锁链!
那黑链宛如从九幽地狱伸出的毒蛇,“哗啦啦”一声,径直钻入地面!
“呜啊!”
剑无痕被锁链拉扯得惨叫出声。
那锁链上附着的封印之力,瞬间锁死他全身元炁,半点也运转不得!
旋即,法阵四周泥土翻滚,六根漆黑灵纹柱破土而出,每一根柱身都流转着猩红色符文。
“嗖!嗖!嗖!”
六条同样符文缭绕的锁链从柱上激射而出,“噗噗”几声刺耳闷响,径直穿透了剑无痕的双手、双脚,以及后背琵琶骨!
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呈“大”字型悬空吊起!
“啊啊啊——!”
剧痛令剑无痕面容扭曲,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瞪着缓步走来的张天羽,气怒欲狂:“张天羽……为何!!”
“你我皆是拜月教中人!为何对我痛下杀手!”
他百思不得其解,张天羽何以突然反目。
张家令他们抓捕其他宗门弟子作为血祭祭品。
即便张家欲将他也视作祭品,也该待榨干利用价值,所谓“卸磨杀驴”才是常理!
如今葬仙谷大门尚未开启,尚未真正物尽其用,张天羽便急于动手?
这全然不合情理!
更何况,方才张天羽那一掌所显露出的力量、速度,以及那诡异身法,远超他对张天羽的认知!
“怒吧,恨吧……”
张天羽对剑无痕的暴怒视若无睹,缓步走近,声音轻柔如吟诗,却令人不寒而栗:“遭人背叛的滋味如何?感受死亡逼近,眼见天才的自己行将灰飞烟灭……你心中是否满是不甘?是否怒不可遏,欲将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你这疯子!究竟在做什么!”剑无痕疯狂挣扎,牵动伤口,鲜血更盛。
“你们敢对自己人动手,坏了拜月教大事,就不怕拜月教事后将你张家斩尽杀绝?!”
“蠢货!”
张天羽走到法阵边缘,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满是怜悯与嘲弄:“事已至此,你竟仍未明白……”
“无论你,还是其他所谓天骄,乃至那不可一世的拜月教……皆不过是我张家的棋子罢了。”
“什么……”剑无痕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未想过,竟会听闻如此骇人听闻之语!
张家将他们视作棋子倒也罢了……
张家竟敢将拜月教也当作棋子?
何其可笑!
以张天羽的身份,岂会不知拜月教何等强大、何等可怖?
张家非但背叛拜月教,竟还敢扬言将其视作棋子?
“此刻,献出你最后的价值吧。”
说罢,张天羽屈指一弹,一抹幽绿色灵光打入法阵之中。
“滋滋滋——”
那洞穿剑无痕血肉的一根根黑色锁链,顿时燃起诡异森森的绿色火焰!
此火不烧肉体,专焚神魂!
“啊!!!”
剑无痕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仿佛有人以滚烫铁水浇筑其魂魄!
身为天剑山绝世天才,他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非人之折磨?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痛苦吗?”
张天羽的声音如魔鬼低语,穿透惨叫声钻入他耳中:“你身上,藏着连你自己也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不过被你的理智所封锁罢了。”
“想要结束这般痛苦?想要将我也拖入地狱?想要将我千刀万剐?”
“那就恨吧!将你体内那股可怕力量引导而出,你才有望复仇!”
随着张天羽的引导,那原本焚烧神魂的绿色火焰,骤然变色,化作浓稠如墨的黑雾!
“……是污染之力!!”
剑无痕瞬间认出这股力量:“该死!我入魔了!”
“但这股力量……”
肉体与灵魂的痛苦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力量的节节攀升!
剑无痕的双眼,渐渐变得血红。
这股力量,太过令人陶醉……
正如张天羽所言,他若能掌控此力,便能扭转一切!
包括……
将张天羽挫骨扬灰!
此刻,四周天地间的灵机,被法阵牵引而来,翻涌着汇入剑无痕体内!
他周身的黑暗力量,愈发浓郁!
仿佛,他体内的黑暗力量,已被彻底引爆!
转瞬之间,他便被滚滚黑雾包裹,宛如一个巨大的黑色蚕茧!
“吼……”
低沉的兽吼声从他喉咙里发出,他的双眼,眼黑尽褪,眼白被血色浸染,变得赤红一片!
“对,便是如此……”
张天羽望着这一幕,眼神狂热,声音愈发具有诱惑性,仿佛在哄骗稚童:“莫要抗拒它,接纳它……这是属于你的力量……将你身上隐藏的潜力彻底激发出来!”
“唯有如此,你方能挣脱锁链,杀了我,毁灭张家,为自己报仇雪恨!”
“杀!杀!杀!”
剑无痕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他仰天咆哮:“张天羽!!”
轰!
他身上的污染之力,在极致仇恨的催化下,如火山喷发般被彻底引导而出。
他的肌肉开始膨胀,皮肤上浮现出黑色魔纹。
随着他疯狂挣扎,那一根根坚不可摧的法阵锁链,尽皆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咔嚓……咔嚓……”
坚硬的六根灵纹柱,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力量……哈哈哈哈哈!这便是我的力量!”
异化后的剑无痕感受着体内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发出癫狂的笑声,他猛地一扯,似要破阵而出:“我便要出来了!我要宰了你!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望着即将失控的怪物,张天羽脸上毫无惧色,反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足矣。”
张天羽体内,老祖那苍老的声音淡漠响起,仿佛在评价一茬成熟的庄稼。
“收割吧。”
下一刻……
就在剑无痕即将挣断锁链的前一瞬……
张天羽身形如电,瞬移般闪身,径直无视那滔天魔气,出现在剑无痕身后。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掌,五指如铁钩,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径直扣住了剑无痕那颗正在疯狂咆哮的头颅!
“聒噪。”
……
狂风呼啸,古木森森。
森林上空,一道碧绿色流光划破长空。
无极门的天骄风落雁,此刻立于一片磨盘大小的翠绿法宝叶片之上。
那叶片周身符文流转,破风而行,速度快得惊人。
她发丝飞舞,回眸向后望去,只见下方丛林中,一道身影如蛮牛般横冲直撞,紧追不舍。
那人虽速度极快,但在复杂地形中,终究被拉开了距离。
风落雁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与轻蔑:“楚大人,莫要追了。本姑娘心中并无你,你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亦是枉然。”
下方,楚凡抬头望了一眼那满面得意的风落雁,又将目光投向更高的苍穹。
这玄元秘境处处透着古怪,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比风落雁飞行高度更高的空域,隐隐有令人心悸的气流涌动。
那是如刀刃般锋利的九天罡风。
“这女子依仗法宝之利,在低空飞行,我在地面奔袭,根本追之不上。”
楚凡眼中精芒一闪,大脑飞速运转。
“但若我能借力……”
他想到了自己修行的“九霄御风真经”。
此功法最善借风势,若能冲入高空,借那狂暴罡风作为推进助力,速度定能暴增数倍!
念及此处,楚凡不再犹豫。
他气海中的风种,瞬间爆发,周身气流狂涌不息!
与此同时,他双腿肌肉骤然紧绷,整个人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轰!
地面应声崩裂,楚凡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斜斜直冲云霄!
“咦!”
正欲加速甩开楚凡的风落雁,忽感身后气流异动,猛地回头,口中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要知即便是明心境巅峰的修士,也多依仗灵器法宝方能御空飞行。
欲凭肉身横渡虚空,那可是如意境以上境界方能办到的事。
而据情报所载,这楚凡分明是纯粹的体修,武道修为不过神通境,怎会有此能耐……
在她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楚凡的身影越升越高,竟径直冲入了那片连她也不敢轻易涉足的罡风层!
借狂暴罡风之势,楚凡的速度瞬间飙升,宛如一头插上双翼的太古凶兽,携着压迫感极强的气势逼近!
“糟了!”
风落雁心头猛地一颤,花容失色。
“这家伙是怪物不成?竟敢强行借罡风加速!”
望着迅速拉近的距离,风落雁嘴角忍不住抽搐,一边催动脚下绿叶,一边喊道:“楚大人,我未曾得罪于你,亦未开罪镇魔司!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
然她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苍穹之上,原本灰暗的天空仿佛被激怒,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降临!
无半分乌云汇聚的前兆,虚空中裂开一道口子。
咔嚓——!!!
一道足有门板大小、赤红如血的诡异闪电,携着审判般的威严,瞬间劈落!
它的目标,正是那胆敢凭肉身闯入高空禁区的——楚凡!
那血色闪电快得绝伦,快到无论是专注追击的楚凡,还是旁观的风落雁,皆完全不及反应。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天地。
楚凡甚至来不及闷哼一声,整个人便被那道血色雷霆狠狠砸中!
他身上的护体元炁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恰似被拍落的苍蝇,裹挟着雷火,仍如陨石般笔直向地面坠落!
咚!!!
大地剧烈震颤,尘土飞扬。
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
空中的风落雁,保持着回头的姿势,彻底僵住。
她瞪大美眸,呆呆望着头顶那渐渐愈合的虚空裂缝。
“这……这是什么鬼物?”
宗门长辈给予的情报中,从未提及这玄元秘境高空之上有此必杀禁制!
她只知晓如意境以上的强者因禁制无法入内。
而她们这些明心境虽可驾驭法宝低空飞行,却皆知高空罡风凛冽,乃是天然屏障,谁会自寻烦恼飞上去与罡风较劲?
未料,这莽夫楚凡,竟以这般方式“探路”。
风落雁在高空中犹豫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降低高度。
她并未贸然落下,而是将神识如触手般探去,伸向那烟尘弥漫的大坑深处。
“嘶!”
神识刚一触及坑底景象,风落雁便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
只见深坑底部,楚凡披头散发,呈“大”字型趴在焦黑泥土上,一动不动。
他那身原本坚韧的武袍已彻底化为飞灰,赤裸的上半身焦黑一片,更可怖的是,背部与四肢皆布满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恐怖裂口!
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甚至仍有丝丝血色电弧在伤口处跳跃。
“这……这怕是有点疼哦……”
风落雁眼角猛跳两下,试探性喊了一句:“楚大人?你如何了?还活着么?”
坑底一片死寂,无任何回应。
风落雁神识仔细感应一番,最终得出结论:“罢了,气息全无,连心跳也无……”
“啧啧啧,当真是惨不忍睹,竟被天雷直接劈死。”
“镇魔司的天才,就此殒命……”
风落雁拍了拍胸口,虽有几分后怕,眼神中却更多是幸灾乐祸与轻松:“唉,楚大人,这可非我害你,是你自要逆天而上,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确认威胁已除,风落雁不再停留,轻叹一声后,转身催动绿叶,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流光,眨眼间便消失在远处群山之中。
十息之后。
那原本“死透”的深坑之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楚凡猛地睁眼,从坑洞中如无事人般跃出,抖落一身焦土。
“这女人倒是谨慎……”
此刻的楚凡,那双明亮眼眸中哪有半分死气?
方才那一瞬,他确实被劈得不轻,但他顺势催动“灵龟蛰息术”,将周身气息瞬间收敛至无,连心跳与血液流动都强行停滞,进入假死状态。
他本以为风落雁会上前查看,又或者下来补上一刀。
却是未料到,那女人如此谨慎,只是神识一扫,甚至连“摸尸”都不肯,便快速离去。
楚凡低头,借微弱光线看了一眼身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口,咧嘴一笑。
“当真够劲!”
所幸他身怀第三层“金刚不灭身”,肉身强横无匹。
若是换作那些明心境巅峰的天骄,除非有防御古宝护体,否则挨了这一道血色雷电,怕是早已灰飞烟灭,连渣滓也不剩。
而他,虽看似凄惨,实则内脏未损,依旧能蹦跳自如。
不过,他也许久未曾受这般重伤了。
“金刚不灭身”那强大的恢复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只见他体表泛起一层淡淡金光,伤口处残留的血色雷电被强行逼出、消散。
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裂口,肉芽疯狂蠕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结痂、脱落!
不过片刻功夫,新生的皮肤便光洁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具韧性。
楚凡虽早知晓第三层的“金刚不灭身”强横,此时看着这一幕,依旧禁不住喜上眉梢!
“这玄元秘境,竟有如此霸道的驭空禁制……”
伤势恢复后,楚凡并未急于行动,而是抬头望天,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瞳孔微微一缩,他在心中复盘方才的险情。
“看来,这秘境有一道隐形的‘界限’。只要离地达到一定高度,便会触动禁制,引来那血色天雷。”
明心境修士御剑飞行,只要控制在低空,未触及那“警戒线”,便无大碍。
而这一方天地,因排斥如意境高手进入,是以先前的情报中,竟全然没有“驭空高飞会遭雷劈”的记载。
“这血色雷电的威能,当真是可怖至极……”
楚凡摸了摸刚刚愈合的胸口,亦有几分心有余悸。
“连‘金刚不灭身’第三层,都能瞬间劈得全身开裂……”
“看这架势,别说是什么明心境巅峰,即便如意境的强者强行闯入,若是挨上这么一下,怕是也得被劈个半死,甚至当场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