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触发了!
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凛冽的冬日。
张述桐大口喘息着,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在梦里完成了一次回溯,可毫无疑问他真的成功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幕切实发生的时候张述桐不禁愕然,如果说八年前他从顾秋绵手中抢过了能力,又该如何解释初中的暑假里发生的事?
为什么直到他从青蛇庙的后墙摔下去,他才再度“获得”这个能力?
张述桐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他知道这一次必须争分夺秒,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就比如八年前凶杀案的真相为什么会是这样,顾母为什么会对顾秋绵下杀手?
想到这里张述桐的心情又沉重起来,真的,是认错凶手了吗?可一个成年人的体型该和一个小孩子差得多大?
也许就只剩下那个答案了——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间昏暗的石室,回到了浮雕坍塌的那一刻,他还记得自己从废墟中挖出碎成一半的蛇首,那条黑蛇吐着信子,似在发出讥讽的笑。
可那不是第一个陷阱。
张述桐后背微微发冷,早在八年前那条蛇就针对回溯者布下了一个陷阱,而顾母的死根本不是一场意外,她在临死前就被那条蛇控制了,甚至于杀死她的很有可能不是那个找不到的真凶,而是女人自己!
在黑蛇的操控下,女人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以此让顾秋绵被迫发动那个能力!
下一刻张述桐额头上的青筋倏然炸起——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八年后顾秋绵的死,化为泥人的顾母去往了别墅,可到底是那条黑蛇还不知道回溯的能力已经被自己夺走了,还是女人死前本能的反应?
张述桐因此咬紧了牙齿,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么一个东西,可那究竟是什么?该说是神明?还是一条蛇?下一刻他猛地睁开了眼。
可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片夜色,张述桐一个趔趄,倒在了雪地。他都快要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了,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张述桐扶住额头,原来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已经来到了山上——不久前他从别墅离开,去往宾馆找了日记本,接着去了后山寻找那个山洞。
可回溯的节点怎么还在延后?
他随即看向电子表,液晶屏上的数字是七点五十分,张述桐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也就意味着距离顾母遇害的时间只剩下四十分钟。
必须要抓紧时间!
他爬起来飞速地向山下跑去,情报永远是最重要的,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不必再苦等那个凶手,或者说顾母才是最需要防备的那个人。
可张述桐心中又隐隐有些发沉,梦境中无法造成太大的改变,他究竟能不能救下顾秋绵的母亲?就算真的做不到,至少要阻止顾秋绵扣动扳机。
只是张述桐又一次摔倒了,他暗骂一句,小孩子的身体行动起来仍有很多不便的地方,能感到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原来在回溯之前他的体力就快要到极限了,张述桐留给自己半分钟的时间将气喘匀,同时在脑海中规划着如何尽快赶往别墅。
这时候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他的手,张述桐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那条杜宾犬找了过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将狗拴在山脚下已经是消失的事了,他抬起脸,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火红色的生灵。
“你是……”张述桐呆住了,“阿达?”
可狐狸转身就跑远了,张述桐下意识坐起身子,却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只是狐狸竟然停了下来,甩了甩火红的尾巴,就好像在为他引路,张述桐强撑着站起身子的时候,狐狸才轻快地迈开了脚步。
原来它真的在为自己带路。
这也让张述桐明白了自己究竟走了多少弯路,从山脚到半山腰,两点一线的距离,按照他来时的路线,却绕了一个半圆。
路上的时候因此被缩短了一半,他在黑夜中狂奔,隐隐能看到那家小卖部的灯光了,张述桐咬紧牙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座机!”
彼时的小卖部还兼具着电话亭的作用,光靠双腿他很难按时赶到,必须要找一辆交通工具,张述桐飞速拨通了派出所的号码,谎称自己受了伤,恳求对方接自己回家。
“……嗯,就在青蛇山下,一家小卖部门口,麻烦您快点。”
只有半个小时了,张述桐挂断电话,努力平复着呼吸,他这才想起还有只狐狸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那只名叫阿达的狐狸,可等张述桐回过头去,狐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路上。
就好像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毫不犹豫地走了。
张述桐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可下一刻他又皱了皱眉毛,他检查着自己的记忆,确认已经将这场冬令营期间的事都回想了起来,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漏掉了。
到底漏掉了什么?
某件事?还是某个人?
又或者两者都有?
就好像他本该在这里遇到某个人某件事,但对方却彻底消失了。
苦思冥想之际,闪烁的警笛出现在了眼角的余光里,张述桐忙迈开脚步,钻入车子。
不久后他坐在警车的后座,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着,张述桐降下一点窗户,想起了某段开场白,是别人曾给他讲过的故事:
“从前有那么一个小女孩,她的身体不算太好,父母也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天天在她身边的只有保姆和一条小狗。”
“……她终于出了趟远门,坐着车又乘了船。”
“……有一天她趁保姆不注意偷跑了出去,跑到了一座山上,她走啊走啊,一不小心跌在了雪里。”
“……她走不动了,但就在她绝望之际,忽然从白茫茫的雪地里看到了一个火红的影子。”
张述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他能够清晰地复述出来,故事里的女孩被狐狸带去了一个山洞,原来她被选为了狐狸的眷族,可那并不意味着她平安无事,因为走不出这座山她依然会死在那里。
直到一个男孩,出现在了女孩面前。
张述桐倏然抬起头,如果说故事的主人公如今都有了名字,男孩的名字叫做张述桐,女孩的名字叫做顾秋绵的话……
那么。
苏云枝……
又在哪?!
张述桐猛地回过头去,怔怔地看向青蛇山的方向,他忽然记起还有一个女孩被困住山上,可让他毛骨悚然的不是张述桐把她忘了,而是她口中的故事已经上演过了。
而且就在刚刚。
那个故事中的人物分别是被选为眷族的女孩,和出现在山洞入口的男孩……
可问题他妈的在于——
这个故事的讲述者!
那个苏云枝的少女!
究竟是谁?
张述桐几乎从车的后座跳了起来,他还从未这么失态过,大滴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与此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惊愕在他心中炸开了。
张述桐一时间感到了剧烈的眩晕感,可不等他再去细想,警车忽然刹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