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确定吗,傻子?”
“我们才认识几天吧,一共见了两面,哪有认识几天的青梅竹马?”
“可我从没说我们在从前认识啊,看,”顾秋绵将那个失踪的雕像拿了起来,“那些记忆就藏在这里,所以你怎么可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只要今晚你来找了我,命运就注定让我们的人生交织在一起了。”
张述桐一时间愕然:
“你……用它看过了未来?”
“是啊,所以对我而言,现在的你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你一定想不到吧,我们一起回了省城上学,周末的时候会一起看电影,在公园里的沙子里堆城堡的时候你总是很不耐烦,因为你被那条狗扑倒了所以你以后会很怕狗。”
一时间就连她的样子也变得模糊了,好像八年后那个女孩在朝他招手。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会发生什么的不得了的事,我只能看到八年以后,差不多……就是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吧,你十六岁,我也十六岁,在圣诞节的游乐园里买了夜场的门票,你胆子这么小,连坐过山车都会害怕,还总是用棉花糖没吃完当作借口,却一个人找来了山上,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张述桐久久不能回神。原来这是一个谎言,天大的谎言,他从顾秋绵的话语和日记中推断出了完全错误的答案,难怪他找不到青梅竹马的记忆,因为在对他而言这本就没发生过。
可张述桐随即想到,作为一个真的从未来回来的人,为什么……
顾秋绵看到的这个未来没有发生?
为什么此后的许多年里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再一次遇见是在这座小岛上?
“好了,”这时候顾秋绵站起了身子,“我要走了。”
“这么着急吗?”
“你知道这场雪会有多大吧,还不走的话连洞口都会被埋住,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的,所以你就在这里等我好了,我会去山下找来救援救你,你不是带了手电筒么,快借我用一下。”
顾秋绵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催促道:
“不要担心我的安全,我不是告诉你了么,我能看到未来的,我可是很忙的,还要回去善后,家里的保镖已经全部去追那个凶手了,说不定我爸爸也在赶回来的路上,如果他发现我也不见了,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
张述桐看着她的背影:
“说起来,你觉得那个凶手真的存在吗?”
“当然了,”顾秋绵淡淡地说,“虽然我没能看清他的脸,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的,所以你就在这里等待救援吧,会有保镖开车把你送回省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很难再见到你,而且,可能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顾秋绵背对着他:
“那个未来成立的前提是我彻底放弃追查凶手,如果放下了复仇的心思,就会迎来一段最平稳的时光,但我做不到,所以这段记忆就永远留在我自己的脑海里吧。”
“哪怕这样也不会放弃吗,你会被困住过去的。”
“你知道对我这种人来说,最无所谓的是什么吗?就是明天,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我已经看到那个未来是什么样子了,我会和你在山洞里待一整晚,然后迎来救援,我会休学一段时间再去上学,但你总会来家里看我,然后……”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完这句话,只是略显冷淡地转过了身子:
“再见。”
这样的对话令张述桐感到似曾相识,好像在遥远的过去也发生过,有这么一个男孩去拉女孩的手,告诉她外面很危险。
她却说乖哦,不要闹,你要在这里等我,像是在哄一条小狗。
那时候的张述桐可没有去过别墅,还不知道顾母的死,只是因为他明天就要走了,想要帮顾秋绵找到那个奇形怪状的山洞,所以一个人跑来了山上。
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张述桐不再继续回忆了,而是平静地说:
“我在你家里捡到了一把手枪。”
“是吗?记得丢掉,”顾秋绵站在洞口,像是在做最后的嘱咐,“不要自己藏起来。”
“可你根本没看到那个凶手不是吗?”
“嗯,但我一定会找到他。”
“既然是这样……”
张述桐顿了顿:
“你当时究竟在朝着谁开枪?”
“闭嘴。”顾秋绵轻声说。
“为什么?”
“闭嘴!”
“你的脖子又是怎么回事?”
张述桐举起手电,光照了过去,隐隐看到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紫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勒痕?你打开房门冲了进去,却忽然被一双手掐住?你拼了命挣扎然后一点点窒息,但以你的力气仍无法挣脱,你手里有一把枪,你只有开枪?”
“我说!现在!给我闭嘴!”
“你回溯了一次又一次,但已经晚了,你撒了谎,你甚至无法回到一分钟之前,而是被你妈妈掐住脖子、然后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所以你崩溃了,你找到了这个山洞,想要摆脱这个能力,然后你用了那只狐狸看到了未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张述桐问,“是真的下定决心去抓住凶手,还是你来到了这里,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这个能力?
“说什么放不放弃,你的人生里根本没有这些选项,没有复仇也没有善后,没有电影院没有摩天轮也没有商场,只有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惨剧,就像我根本不会等来救援不是吗?等你离开以后,现下发生的一切就会不复存在了,你会不受控制地再一次回到那个时候,回到开枪的那一瞬间,你向我撒了谎,你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而是回到过去。
“可哪怕是这样,明天对你来说仍然是无所谓的东西吗?不。”
张述桐轻声说:
“你只是永远无法到达明天。”
“不要再说了!”顾秋绵的情绪忽然失控了,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听到了没有!停下停下停下!你给我闭嘴!”
“但还有一个办法,顾秋绵。”
张述桐却打断道,他终于回想起了那段过去。
……
“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女孩忽然尖叫道,“她才没有虐待我!”
“可那根本就不是树枝的勒痕!是被大人掐的对不对?可你家里有这么多保镖谁敢去虐待你,总不能是那个保姆!可下午的时候你说过你父亲有应酬,那只能是你的母亲了”这样说着男孩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可是阿姨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