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的男人回过头说:
“距离你说的时间还差五分钟,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小孩,下次可不许报假警啊……”
张述桐头也不回地跳下车子,一直到走出五六米远后,才堪堪稳住身子。
时间冷酷无情,液晶屏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二十五分,他从地上抓起了一把雪捂在自己的额头上,勉强让心神集中到了眼下。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居然全部湿了,冰冷的汗水将衣物与皮肤黏在一起,寒风吹过便会狠狠打一个哆嗦。
不能再想了,他撑着自己的额头,倒计时正一点点逼近,大不了出去后亲口去问对方,去问那个总是笑吟吟的女人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而眼下他必须解决别墅里的事,张述桐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他又一次来到了这座别墅前,眼下又是换班的时间,大门前没有一辆车子,夜色黑如死寂,他输入了那串倒背如流的密码,而后大步踏入其中。
后院隐隐传来了几声犬吠,到处都静悄悄的,书房里没有开灯,当他打开进户门的时候,那棵圣诞树上的星星正微弱地闪烁着。
客厅里空无一人。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停留在“1”上面。
张述桐能感到眼角的肌肉拉伸到了极致。
就在声音还在咽喉中尚未发出之前,他已经先一步伏下身子——
而后张述桐如箭矢般朝着卧室门前女人的身体撞去!
女人正高抬着双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她身前痛苦地挣扎着。
“别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响彻,他猛地撞到了女人的身体。
又是枪响!
可这一次女人跌坐在地上,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射出去,倏然打在身后的墙上。
枪声打破了沉默,一瞬间后院的犬吠大作,张述桐随即回过头,顾秋绵也跌坐在地上,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眸子里藏着巨大的恐惧,她哆嗦着扔下了手里的枪,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述桐剧烈地喘息着,他赶上了,终于赶上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秋绵还要开出这一枪,可自己无疑改变了她亲手杀死母亲的结局,一时间他觉得眼前发黑,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爆发,快要让张述桐倒下,可他还是咬着牙站起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到顾秋绵身前:
“还能呼吸么,别怕,把枪放下,都没事了……”
只是顾秋绵眼中的恐惧仍然没有褪去,接着张述桐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回溯者了,如今的顾秋绵记忆出了些偏差,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彻底忘记了八年前的晚上发生了什么,却保留下来了那段用微笑狐狸看到的、青梅竹马的未来。
也许连她自己的记忆都混乱了,和现实混淆在了一起,所以她才会说自己是叛徒,可记得那些共同的经历不代表她还记得如今的自己,更不代表她理解了眼下的一切。
“别怕,”张述桐喘息着说,“你妈妈只是被人利用了,不是真的想要害你,你还能站起来吗?”
如今每说一句话他的身体都在变冷一分,张述桐知道那是他干涉过去的影响,可能真的就要融入这个梦境了,可他依然从牙缝中艰难地挤道:
“去给你爸爸打电话……他知道怎么做,还有120,我不能在你面前出现太久,快去……”
可顾秋绵的牙齿扔在打颤,张述桐只好挤出一个微笑:
“我是来帮你的,你……”
“身、身后。”
张述桐下意识回过头。
一道身影从床底无声地钻了出来,而后缓缓伸直了腰板。
那个凶手将刀插进女人的胸口:
“老鼠!”路青怜的奶奶高声笑着,“终于!找到你了,老鼠!”
——凶手是她!
——凶手是青蛇庙的庙祝!
张述桐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捡起了那把手枪,然后——
开枪!
开枪开枪开枪!
他无声地咆哮着,一瞬间射出了所有的子弹,可连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射中,可飞射的子弹好歹帮他拖延了片刻时间,所以张述桐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跑去。
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路青怜奶奶的对手,他唯一的仰仗只有一个!
那只狐狸!
那只可以去往未来的狐狸!
电梯门合拢了,他从未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缓慢。
他还要跑去医院,去往地下室的祭坛发动那只狐狸的能力,可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还能跑到。
所以等到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张述桐如炮弹般冲了出去,只是等他一只脚迈进了会议室的门口,就看到一只苍老的手缓缓扒上了窗框。
玻璃碎裂,老妇人从窗户中翻了进来,癫狂地笑着:
“老鼠,想跑到哪里去?”
下一秒张述桐眼中便闪过了一道残影,等他再度看清面前的景象时,一道寒芒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刀尖在他瞳孔中倏然放大,这一刻他身体的寒冷攀升到了极点,他甚至无法挪动半根手指!
可那把刀就是没有落下,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砍向他的刀刃,霎时间血流如注。
“张述桐!跑!”
一道清冽的嗓音在他耳边大喝,张述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路青怜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艰难地扭过了脸。
宛如一声喝令,张述桐爬起身子,大步向着电梯跑去。
他疯了一样地按下电梯的按键,目眦欲裂,等电梯门开合的那一刻,张述桐伸出手,他大吼着咆哮着,摸向了那只微笑狐狸的雕像。
就好像有人跳到了电梯的顶部,金属的厢体剧烈晃动着。
只是这时候眼中的世界同样开始剧烈颤抖,就在张述桐摸到雕像的那一刻——
能力,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