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看着窗外的街景从公寓变成商铺，从商铺变成中文招牌和英文招牌混在一起的街区，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是唐人街？”
“没错。”迈克尔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笑得像个等着看好戏的小孩，“但不是普通的唐人街。”
顾临川跟着下车，站在人行道上四处看了看——红灯笼、中文招牌、烧腊店门口挂着的烤鸭。
看着跟国内的菜市场没什么区别。
“普通啊。”他说。
“别急。”迈克尔带着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不长，两边的墙面被涂鸦覆盖。
巷子尽头，一家餐馆的门脸小得差点没看见——绿色的遮雨棚，塑料椅子摞在门口，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西班牙语和英语混在一起，中文字一个都没有。
“这是中餐馆？”顾临川站住了。
“墨西哥人开的中餐馆。”迈克尔推开门的瞬间，回头冲他笑了，“你准备好了吗？”
顾临川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拽进去了。
餐馆很小，五六张桌子，墙上挂着墨西哥特色的剪纸和中式灯笼，混搭得非常有诚意。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是个胖乎乎的墨西哥大叔，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的笑容灿烂的很。
他跟迈克尔用英语打了招呼，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菜单递过来，顾临川接过去一看——宫保鸡丁塔可、牛油果炒饭、墨西哥辣椒馄饨汤……
他盯着菜单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迈克尔：“这些是什么？”
“菜单啊。”迈克尔靠在塑料椅背上，表情非常享受。
顾临川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宫保鸡丁塔可和牛油果炒饭。
菜上得很快。
宫保鸡丁塔可，就是墨西哥玉米饼里塞着改良版的宫保鸡丁。
花生米还在，干辣椒换成了新鲜的墨西哥辣椒，上面还撒了一层切碎的香菜。
味道怎么说呢，不难吃，但你要说它是宫保鸡丁，宫保鸡丁大概率会哭。
牛油果炒饭更离谱。
米饭炒得还行，但牛油果是切了块直接拌进去的，没炒过。
温热的米饭配着凉的、滑腻腻的牛油果，口感非常复杂。
顾临川吃了两口，放下叉子：“这个，比罗迪欧大道那家改良川菜还离谱。”
“那家至少看起来还是中餐的样子。”迈克尔笑着接话，“这家连样子都没了。”
“你还笑？是你带我来的。”
“我带你来是让你开眼界。”
顾临川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半个塔可，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把它吃完。
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
迈克尔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笑得非常开心：“你这个人，什么都讲究，就是吃东西不讲究。”
“能吃就行。”
“你又说能吃就行。”
“我说的是事实。”
迈克尔笑着摇头，没再逗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迈克尔又带他去了圣莫尼卡的海滩、格里菲斯天文台、甚至绕道去了一趟好莱坞标志下面的那条徒步道。
顾临川全程背着哈苏，快门按了一千多张，相机里塞满了洛杉矶的光影——棕榈树的剪影、海滩的夕阳、天文台下面的城市灯火。
11月6号上午，洛杉矶国际机场。
顾临川从迈克尔的车子后备箱里拎出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门口，跟迈克尔面对面。
“这次谢了。”他说。
“谢什么？”迈克尔笑着摇头，“你是来工作的，我是来帮忙的。不用说谢。”
“还是要说。”
“行，那我收了。”迈克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我来盯。”
“嗯。”
“还有……”迈克尔顿了一下，“回去给茜茜带点东西。别空着手。”
顾临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行李箱里都塞满了。”
“塞满什么了？”
“照片。”
迈克尔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老婆在家带孩子等了你十来天，你回去就给她看照片？”
“她说拍得好看。”
“她说什么你都信？”
“她是我老婆，我不信她信谁？”
迈克尔被噎了一下，笑着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你有理。走吧，别误了航班。”
顾临川转身走进出发大厅。
排队值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晚上到。”
发出去，锁屏。把手机塞进裤兜。
排队的人不多，值机手续很快就办理好了，然后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冰块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十来天，从巴黎到柏林到米兰到马德里再到洛杉矶，累的晕头转向的。
现在终于要回去了。
一个小时后，顾临川也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睡梦中很快过去了。
等他拖着行李箱从萧山机场到达大厅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11月7号傍晚了。
杭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温度比洛杉矶低了快十度，他从箱子里翻出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穿上，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刘艺菲的消息：“到了吗？”
他回：“刚到，打车回去。”
“嗯。晚上妈炖了排骨汤。”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着回复：“不用喝鸡汤了？”
“你想喝也行。”
“不想。”
“那就别废话。”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玫瑰园。”他跟司机报了地址。
随后，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他付了车钱，推门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
小胖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看见他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
他弯腰摸了一下小胖的脑袋，然后推门走进屋内。
一进来，就看见刘艺菲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小景行，小家伙穿着张亮颖送的那套小蜜蜂衣服，眼睛半睁着，表情放空。
刘晓丽在厨房里，排骨汤的香气从灶台上飘过来。
小橙子窝在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刘艺菲笑了一下，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景行的脸：“小景行，你看，爸爸回来啦。”
小家伙原本盯着天花板的视线慢慢移过来。
落在了顾临川身上。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开心。
顾临川愣在玄关，盯着儿子那张笑脸，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你看，”刘艺菲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声音放轻了，“你还是想他的嘛。”
小景行当然没回答，但笑得更开了一点。
顾临川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弯腰凑过去，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看了刘艺菲一眼。
“我回来了。”
“嗯。”她笑着点头，下巴朝厨房的方向扬了扬，“去吃饭吧。妈炖了排骨汤。”
“你呢？”
“我吃过了。”
“再陪我吃点。”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行吧。”
她把小景行递给小橙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拽着顾临川的袖子往厨房走。
小橙子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顾老师，行李箱里有没有礼物？”
“有。”
“什么礼物？”
“照片。”
小橙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厨房里，刘晓丽已经盛好了两碗排骨汤，米饭也热好了。
顾临川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咧嘴，但没停。
刘艺菲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东西。
“瘦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