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笑闹了一阵子，小景行的笑声越来越轻，但精神越来越好，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完全没有任何要睡的迹象。
刘艺菲把他重新放回腿上，双手扶着，看着他。
小家伙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刘艺菲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语气认真了一些。
“你爸爸现在还在巴黎那边忙着呢。”
小景行没反应。
“你要乖乖的，知道不？”她伸手把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别老折腾妈妈，妈妈也很累的。”
小家伙盯着她，表情认真得像在听。
“等你长大了——”她顿了顿，“你就跟着你爸学拍照片，然后给你妈妈我拍很多很多漂亮的照片。”
说到这儿她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拍照技术没问题，但他拍我的时候老端着，不够放开。你不一样，你是我儿子，你拍出来的肯定最好看。”
小景行眨了眨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觉得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家伙没说话，但伸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带着点力气，像是在说“我同意了”。
刘艺菲笑出了声：“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声音放得更轻了：“到时候你妈妈我老了，不好看了，你也得拍。拍到好看为止。”
小景行忽然又笑了，是那种发自本能的、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笑。
笑得刘艺菲的心都化了。
她又亲了他一下，然后直起身，继续聊天。
“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是不是你爸不在，你想他了？”
小家伙看着她。
“你要是想他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他？”
小景行嘴巴张了一下，发出“啊——”的一声，拖着长音，像是在回答。
“你啊什么？我问你想不想你爸，你说啊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又“啊”了一声，这次短一些，像在确认。
“行，我知道了，你想他了。”刘艺菲笑着点头，“但你爸不在，想也没用。他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再忍忍。”
小景行伸出小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抓什么呢？”刘艺菲低头看他那只乱挥的手，“抓空气？你爸又不在空气里。”
小家伙不理她，继续划拉。
刘艺菲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那只乱挥的手握住：“行了行了，别闹了。”
小景行被她握住了手，安静了。
继续盯着她看，表情从“我在玩”变成了“我在发呆”。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
刘艺菲开始给他讲今天白天发生的事：“你外婆今天又炖了鸡汤，你妈妈我捏着鼻子喝完的。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了不想喝了，她非要炖。”
小景行眨了眨眼。
“你爸在的时候还能帮我喝两碗，现在他不在，全是你妈我一个人的。”她叹了口气，“等你长大了，你帮我喝，好不好？”
小家伙嘴角翘了一下。
“你笑了就是答应了，不许反悔。”
她继续讲，从鸡汤讲到小橙子今天买的菜，从小橙子讲到陈思思今天发来的消息，从陈思思讲到纪录片在巴黎首映的事。
语速不快不慢，想到哪说到哪。
小景行全程盯着她，偶尔笑一下，偶尔“啊”一声，偶尔伸手摸一下她的脸，配合得像在演双簧。
刘艺菲越聊越开心，声音从困倦变成了精神，眼睛也亮了起来。
聊到近凌晨四点了，她才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小家伙真的睡不着了。
她把小景行从腿上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开始踱步。
步子不快不慢，从床头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回床头，嘴里哼着那首不知道哼了多少遍的小调。
小景行趴在她肩上，眼睛睁着，盯着身后的方向，表情放空。
一刻钟过去了。
小家伙没有任何要睡的迹象。
眼睛越睁越大，精神越来越好，甚至还伸手揪了一下她的头发。
刘艺菲被他揪得“嘶”了一声，把他从肩上捞起来，面对面看着：“你是真的不睡了是吧？”
小景行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行，你不睡，我也不睡了。”
她抱着小家伙走回床边，自己先靠到床头上，然后把小景行放在自己身边，让他躺平。
小家伙被放下去的瞬间皱了皱眉，但没哭，只是侧过头，面朝她的方向，继续盯着。
刘艺菲伸手从婴儿床里，把那床浅蓝色的小被子捞出来，盖在儿子身上，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就这么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小景行不哭不闹，非常安静地躺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她，偶尔动一下手指，偶尔笑一声。
那个笑容天真得不像话，笑得刘艺菲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说你，”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不睡就不睡，你还笑。你是不是觉得妈妈拿你没办法？”
小家伙看着她，又笑了一下。
“你赢了。”刘艺菲叹气，“我确实拿你没办法。”
安静了几秒。
她盯着儿子的脸仔细看了看——眉眼、鼻梁、嘴巴，越看越像顾临川。
但当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时，忽然愣住了。
双眼皮。
那双眼睛虽然小，但双眼皮的褶痕非常明显，从眼角一直延伸到眼尾，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你是双眼皮的？”刘艺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凑近了看，“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小景行被她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眨了两下眼，但没躲。
刘艺菲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看来你还是遗传了妈妈的长相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又摸了摸儿子的眼角，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爸是单眼皮，你是双眼皮。这说明什么？说明妈妈基因强。”
小景行当然听不懂，但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笑？这是事实。”
她说“事实”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刻意模仿顾临川——面无表情，语气笃定。
小景行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挥了两下。
“行行行，你爸说的事实，行了吧？”
刘艺菲握住他那只乱挥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
小家伙安静下来，继续盯着她看。
她也看着他。
母子俩就这么对视着，不说话。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刘艺菲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半夜醒来，抱着儿子发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就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小脸从皱眉到微笑，从微笑到放空，从放空到专注。
每一种表情都好看，每一种都让她觉得，这个小家伙，是真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点二十分左右，小景行的眼皮终于开始往下耷拉了。
半睁半闭，挣扎了几下，又睁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
刘艺菲注意到这个变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敢动。
手还握着他的小手，身体保持侧躺的姿势，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小家伙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从轻快变得缓慢，小手从攥着变成了松开。
四点三十二分，小景行终于睡着了。
睫毛一动不动，整个人非常乖的躺在那里。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确认他真的睡着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翻过身，面朝天花板，轻轻呢喃了一句：“等冰块回来，让他也体验一下。”
说完，她翻了个身，面朝儿子的方向，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