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皮诺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下去走走？”
大家听了，也答应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几分钟后，一行人沿着战神广场一边悠闲散步，一边闲聊着。
皮诺走在顾临川旁边，还在翻手机里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这张真的可以”。
卡尔走在前头，跟贝尔纳聊着什么，法语说得又快又轻，偶尔蹦出一两个英文单词。
安托万和明轩走在最后面，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但明轩笑的没心没肺的，被安托万锤了一拳。
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皮诺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铁塔。
灯光从塔尖一直亮到塔底，整点刚过，闪烁的频率慢了下来，星星点点的光在夜空中明灭。
“今晚很高兴。”他转过头，看着顾临川，伸出手，“下次来巴黎，再约。”
顾临川握住他的手：“好。”
贝尔纳也走过来，跟顾临川握了握手，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的分量，比说十句客套话都重。
卡尔最后一个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顾，回去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
“嗯。”
“尤其要注意身体，”卡尔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地认真，“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众人打完招呼，就各自上车离开了。
明轩的车是最后走的。
顾临川坐进副驾，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明轩发动引擎，看了他一眼：“累？”
“还好。”
“你那个还好，翻译过来就是快散架了。”
顾临川没反驳。
车子驶出广场，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往后退，铁塔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一刻钟后，车子在左岸的窄巷里拐了几个弯，在公寓楼下停稳。
“到了。”明轩说。
顾临川睁开眼，推门下车，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谢了。”
“谢什么。”明轩笑着摇头，“上去早点睡。别又熬到半夜。”
“嗯。”
明轩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巷子，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顾临川转身走进门厅，坐电梯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公寓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
他按亮玄关的灯，换了鞋，走进卧室，直接躺下了。
顾临川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然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只见刘艺菲发了一张照片，小景行躺在婴儿床里，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配文只有一句话：“你儿子今天没看相册就睡着了。进步了。”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被子拉到下巴。
困意涌上来。
没过多久，卧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呼噜声。
……
国内这边后半夜，刘艺菲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往婴儿床的方向看过去，小景行正躺在里面，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划拉。
她愣了一秒，猛地撑起身子，以为儿子哭了。
结果仔细一看，小家伙根本没哭。
眼泪一滴没有，表情也不痛苦，就是在那儿干嚎，声音倒是不大，但穿透力强。
母子俩对视了一眼。
小景行不喊了。
嘴巴闭上，表情瞬间从“我在求救”变成“我在发呆”，切换速度非常快。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整个人靠在床头上，哭笑不得。
这小家伙，真的是太折腾人了。
昨天晚上哄了大半个小时，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
结果呢？凌晨三点多又醒了。
她靠在床头，盯着婴儿床里那个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的小景行，忍不住笑了出来：“顾景行，你是故意的吧？”
小家伙没理她，继续发呆。
两人就这么隔着婴儿床对视了一会儿。
刘艺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起来，伸手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捞出来。
小景行被抱起来的瞬间，小手就抓住了她睡衣的领口，抓得还挺紧，五指攥着不放。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没去掰。
她靠回床头，把小家伙放在自己腿上，双手扶着他的腋下，让他面朝自己。
小不点的目光也从天花板慢慢移到了她脸上，然后盯着不动了。
那个表情——认真、专注、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刘艺菲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翘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你怎么就不睡觉啊？我还要睡觉呢，你知不知道？”
小景行没反应，继续盯着她发呆。
“你爸在巴黎睡大觉，你在这儿折腾你妈妈，你这公平吗？”
小家伙眨了眨眼。
“眨眼也没用，你欠我一个道歉。”她笑眯眯地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等你长大了还。”
小景行被她蹭得皱了一下眉，但没躲。
刘艺菲直起身，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坐得更稳一些，然后开始跟他聊天。
“你说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你是不是觉得睡觉浪费时间？”
小家伙当然没回答，但嘴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吐了个泡泡。
“你看你，口水都出来了。”刘艺菲笑着伸手帮他擦掉，“你爸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肯定说我说的是事实。”
她学着顾临川的语气说了那几个字，声音压低了半度，面无表情。
小景行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忽然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不是那种咧开嘴的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翘起的小弧度，但配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看得不像话。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笑什么？你觉得妈妈学得像？”
小家伙没回答，但笑得更开了一点，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你笑就笑吧。”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反正你爸不在，我怎么说都行。”
安静了片刻。
小景行忽然伸出手，软绵绵的小巴掌贴在了她脸上。
不是拍，是摸。
五指张开，慢悠悠地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艺菲整个人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贴在自己脸上的小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不是感动，是那种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这个动作大概率不是表达感情，只是一个婴儿本能的、无意识的抓握反射。
她的脸刚好在那儿，小家伙的手刚好伸过来，碰上了，仅此而已。
但就是这一下，让她觉得这一个多月的熬夜、哄睡、喂奶、换尿布，全部翻篇了。
她笑着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儿子的额头，鼻尖碰鼻尖。
“顾景行，你是不是在跟妈妈撒娇？”
小家伙被抵着额头，眨了眨眼，没躲。
“你爸要是看见了，肯定说，这有什么好哭的。”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呼吸打在小家伙脸上，“但你妈妈我就是要感动一下，不行吗？”
小景行没理她，但嘴角又翘了一下。
刘艺菲直起身，双手还扶着他的腋下，开始逗他。
她噘起嘴，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逗着小家伙。
小景行盯着她的嘴巴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眼睛眯成缝，整个人笑得晃了一下。
“哎呀，笑了笑了！”刘艺菲自己的眼睛也亮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再笑一个！”
小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的更开心了，奶声奶气的，听着让人骨头都酥了。
刘艺菲彻底被逗乐了，抱着他又亲了好几下，额头、鼻尖、脸颊，亲了个遍。
小家伙被亲得皱了皱眉，但没躲，反而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