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多,LV总部四楼。
顾临川走出电梯的时候,明轩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进去,办公室里就明轩一个人。
明轩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咖啡,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顾临川在对面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
两人沉默了几秒。
明轩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表情认真起来:“说正事。”
“你说。”
“艺术院线的排期定了。3到5周,看具体上座率调整。”明轩顿了顿,“不走大众院线,没必要。这片子的定位不是票房,是口碑。”
顾临川点头,没插话。
明轩靠在沙发上,开始总结昨天那一波联动之后的口碑发酵情况。
“我先跟你说法国这边。”
他的语气不快,但信息密度很大,“《费加罗报》给了五星,这是他们近几年第一次给纪录片打满分。文章标题叫‘一把打开东方文化之门的钥匙’,把你那套美不需要翻译的理论翻译成了法语。”
顾临川嘴角露出了笑容。
“《世界报》的影评更感性,标题是一叶知秋,说他们终于明白中国人喝茶不只是喝茶,是喝时间。”
明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晚邮报》更狠,直接说你不只会拍漂亮照片,还会讲故事,把你从时尚圈拉进了电影圈。”
“然后呢?”顾临川问。
“然后?”
明轩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继续数,“德国《明镜周刊》说这部片子是近十年来最好的文化纪录片,意大利《共和报》说看完想去中国。西班牙《国家报》的影评人放话说,如果奥斯卡提名没有你,他会怀疑评委们没喝茶。”
顾临川听到这儿,笑了一下。
明轩没停,继续说美国那边的情况。
“《好莱坞报道者》发快讯的时候用词很猛,‘让好莱坞重新认识中国茶’。《综艺》杂志的分析更到位,说你的片子没有刻意迎合国际观众,但反而打动了他们。老实这个词,他们用了好几遍。”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早上没刷热搜,没点进任何一条新闻链接。他知道反响好,但不知道好到这个程度。
“还有更狠的。”明轩把手机放下,“《华尔街日报》打探到了奈飞内部的消息。他们的线人说,奈飞内部已经失去了竞争的想法。原话是,它跟我们拍的纪录片不在一个维度上。我们拍的是故事,它拍的是文化。”
顾临川的眉头挑了一下。
明轩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你这反应跟我当时一模一样。我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奈飞那边正面回应了?”
“没有。但失去竞争想法这种话,能从内部人士嘴里漏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真没辙了。”
明轩靠在沙发上,表情非常得意,“你想想,奈飞那个《美国工厂》,宣发预算比你这部高了多少?结果呢?我爸一句没放在眼里,你这边口碑直接碾压。他们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平淡:“那是明叔给力。”
“给力是一方面。”明轩纠正,“片子本身过硬是另一方面。你自己想想,要是片子不行,我爸说那句话只会让人笑话。但片子行,那句话就成了定调。”
顾临川没接话,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明轩继续说着,话题从媒体口碑转到社媒上的热度。
说到最后,明轩摊了摊手,“我跟你讲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这片子,稳了。”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明轩看着他那放松的表情,直接笑了:“你现在知道你昨天搞出来多大的动静了吧?”
“知道了。”顾临川点头,“虽然我一个都没点进去看。”
“你不看?”
“热搜上太多次了,没感觉了。”
明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得气晕不少人。别人花几百万公关费都上不了一次热搜,你说你没感觉了。”
“我说的是事实。”
“行行行,你的事实。”明轩笑着摇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
“走,出去吃饭。”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午还有个活动,你也要去。”
顾临川站起来,瞬间明白了。
这种活动他经历过很多次了,类似于首映见面会,观众看完片子之后,导演上台聊几句创作心得,回答几个问题。
流程不长,但推不掉。
“什么活动?”他还是问了一句。
“高蒙影院下午两点,映后见面会,票早卖完了。”明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导演,你逃不掉的。”
顾临川嘴角抽了一下,没挣扎。
两人走出办公室,坐电梯下楼来到停车场。
明轩开车,驶出新桥街,拐进塞纳河畔的窄巷。
顾临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明轩说的那些话——
《费加罗报》的五星评价,奈飞认怂,全球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社交网络上的狂欢。
片子,稳了。
他下意识的笑了笑。
明轩开着车,在巴黎的窄巷里拐了几个弯,顾临川看着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眼熟。
卢浮宫过去了,塞纳河过去了,然后又是那条熟悉的、铺着石板的小路。
他在副驾上坐直了,转头看了明轩一眼。
“金蜗牛?”
明轩没看他,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语气无辜得很:“怎么了?这家好吃啊。”
“你刚才说出来吃饭,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这儿?”
“这不叫绕,”明轩把车停在餐厅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这叫回味。这蜗牛你又不是没吃,味道不错的。”
顾临川盯着他看了两秒。
明轩脸上的坏笑已经藏不住了,嘴角咧到耳根,眼睛亮的很。
顾临川懒得跟他争,推门下车。
反正都到了,还能怎么样?再吃一次呗。
两人走进餐厅,还是上次的位置。
服务员也认出他们了,笑着递上菜单,明轩连看都没看,直接点了跟上次一模一样的菜。
顾临川端着水杯喝了一口,看着对面明轩那张笑眯眯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上次吃得不够痛苦?”
“痛苦?”明轩挑眉,“你当时不是说还行吗?”
“那是客气。”
“那你今天别客气,实话实说。”
顾临川放下水杯,想了想:“口感像嚼某种有弹性的东西,味道被蒜香黄油盖住了,其实没那么难接受。但是……”
“什么?”
“我还是忽略不了自己吃的是什么。”
明轩听到这话,直接笑出来了:“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你说你连奈飞都不怕,怕一只蜗牛?”
“我不是怕。”
“那是什么?”
“是心理障碍。”顾临川面不改色,“跟勇气没关系。”
明轩被他这套说法逗得直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菜上来了。
六个蜗牛壳整齐地码在金属盘里,蒜香黄油的香气扑鼻而来,滋滋响。
明轩拿起夹子和叉子,动作熟练地挑了一个,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吃完还不忘冲顾临川扬了扬下巴,那个表情写满了“你看我吃得多香”。
顾临川没理他,夹了一个蜗牛壳,叉子一挑,肉出来了。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表情跟上次差不多,都是一脸痛苦的表情。
“怎么样?”明轩问。
“还行。”
“跟上次比呢?”
“一样。”
“那你皱什么眉?”
“条件反射。”顾临川端起气泡水喝了一口,把嘴里的余味压下去,“跟味道没关系。”
明轩笑着摇头,没再逗他。
两人闷头吃饭,蜗牛解决完,牛排和鹅肝上来的时候,顾临川明显放松了。
切牛排的动作利索多了,吃得也比蜗牛快。
明轩端着气泡水,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说你这个人,吃个饭都这么较真。拍片子的时候是不是更较真?”
“拍片子当然要较真。”
“那你拍照呢?”
“更较真。”
“那你跟我爸聊天的时候呢?”
顾临川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明轩笑了,“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要是能把较真的劲分一半给社交,你早就是社交达人了。”
“我不想当社交达人。”
“所以你就让我在前面帮你挡?”
“你不是挡得挺好的吗?”
明轩被噎了一下,然后笑着端起气泡水跟他碰了一下杯:“行,你説得对。”
……
下午一点半,香榭丽舍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