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怎么样？”
“画面很好，叙事也好。”吕克顿了一下，“但最好的是节奏。现在的电影节奏越来越快，快到观众没有时间思考。你的片子给了观众思考的时间。”
顾临川跟他聊了几句，从纪录片的节奏聊到电影叙事的变化，从茶文化聊到法国红酒的“风土”概念，话题发散但聊得不错。
等一圈招呼打完，顾临川端着手里的香槟杯站在落地窗边，杯里的酒已经没气泡了，他一口没喝。
明轩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杯已经温掉的香槟：“你一口都没喝？”
“没顾上。”
“那现在喝。”
顾临川举杯抿了一口，常温的香槟口感很差，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行了，差不多了。”明轩看了一眼手表，快五点半了，“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聊的都聊了。你先撤，我在这儿收尾。”
顾临川点头，跟安托万打了个招呼，从侧门离开了影院。
门口的车已经在等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左岸的地址，然后整个人往座椅上一靠，闭了眼。
车子驶出香街，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半小时后，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顾临川推门下车，走进门厅，坐电梯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公寓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点闷。
他按亮玄关的灯，换了鞋走进去，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
然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直接瘫坐在了那儿。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之后，顾临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刘艺菲发来的消息，三条。
第一条：“首映礼怎么样？”
第二条：“别告诉我你又没吃饭。”
第三条：“看到消息先吃饭。吃完再回。”
他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成了。刚从首映礼那边回来。”
发出去，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继续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安静了片刻，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回的消息：“行。那你好好休息。”
接着，刘艺菲还发了一张照片，小景行盖着浅蓝色的小被子，躺在婴儿床里，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
配文：“你儿子今天很乖。”
顾临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翘了起来。
他没回。
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了眼。
在沙发上躺了快半小时，眼皮越来越沉，但脑子还在转。
不是想工作，是想刘艺菲发的那张照片。
小景行睡着的样子，跟他在巴黎时差里，翻来覆去想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他盯着天花板笑了一下，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后腰。
得吃点东西了。
不然刘茜茜知道了，又该念叨。
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鸡蛋、牛奶、半袋面包、一盒皮蛋、一盒瘦肉，其他的就没了。
“能吃。”他自言自语，把东西拎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冰块做了一碗味道很“感人”的皮蛋粥，吃的他直皱眉头。
等填饱肚子，收拾好厨房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二十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
对了，该问问迈克尔那边放映的事。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迈克尔的对话框，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
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迈克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一排排深红色的座椅，光线昏黄，看起来像是电影院的休息区。
迈克尔正举着手机，笑眯眯地看着镜头：“顾，我知道你打电话来的目的。”
顾临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倒是知道我。”
“你这个人，没事从不主动联系我。”迈克尔靠在椅背上，语气很笃定，“上次联系我是问奥斯卡报名，上上次是问花木兰的宣发。这次嘛，肯定是问资格放映的事。”
顾临川笑着点头，没反驳：“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迈克尔把手机换了个手拿着，镜头晃了一下，能看见他身后确实是个影厅的休息区。
“我现在在圣莫尼卡，勒姆勒皇家影院。”迈克尔站起身，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让顾临川看清周围的环境，“今天上午刚结束第一场，口碑嘛——”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好到爆。”
顾临川挑眉：“具体说说。”
“第一场来的基本上都是行业内的人，直接坐满了，我原本还担心冷场，结果放映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屏幕里的迈克尔说得眉飞色舞，手势都大了。
“重点来了，我这次联系到了The 2050 Group，来帮我们做奥斯卡公关。”
顾临川愣了一下。
The 2050 Group，这个名字他在明轩那儿听过。
好莱坞纪录片领域顶级的颁奖季公关公司，业内口碑很好。
“你居然把他们请动了？”顾临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是请动的，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迈克尔纠正了大冰块的说法，“2050的人去年就在关注你，索尼世界摄影奖之后他们就注意到了。9月初特柳赖德回来，他们主动联系的我。”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上午第一场放映，2050的负责人亚当·西格尔来了。”迈克尔继续说，“看完之后，你猜他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激动的不得了，中午直接去买茶叶了。”
顾临川愣住，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屏幕那头的迈克尔看着他这副样子，直接笑了：
“我当时跟你现在这个表情一模一样，直接呆住了。亚当说他喝了二十多年茶，一直觉得这东西就是比袋装茶高级一点的饮品。看完你的纪录片才知道，原来茶背后有这么多东西。”
顾临川回过神来，笑着追问：“然后呢？”
“然后他就去买茶叶了。”迈克尔摊手，“说回家好好泡一杯，重新认识一下茶。我问他买什么茶，他说龙井。因为他看完纪录片最想喝的就是龙井。”
顾临川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迈克尔把话题拉回来，表情认真了一些：“2050那边已经出了完整的方案，非常详细。亚当还表示，这片子非常适合放在勒姆勒皇家影院放映。”
“为什么？”
迈克尔笑着解释：“这儿的地址你也懂的，行业影评人以及学院会员这些，在这附近住的比较集中。比弗利山庄、圣莫尼卡、布伦特伍德，这些人走路就能来看片子，不用专门跑很远。”
顾临川听完，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我不懂。你决定就行。”
他是真不懂。
奥斯卡公关这摊事，水太深。
什么人该请、什么场次该排、什么时间点该放什么消息，全是门道。
他这个门外汉，掺和进去只会添乱。
迈克尔是地道的好莱坞经纪人，在这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门清。
“你全权操作，我不管。”顾临川补了一句。
“放心，交给我。”迈克尔点头，顿了顿，“对了，费用的事……”
顾临川接话接得很快：“费用还是从纪录片预算里面扣。至于你的报酬嘛。”
他顿了一下，嘴角翘起来，“我一会转给你。”
迈克尔听了也没客气，笑着答应了：“行，那我就不跟你推了。反正你现在也不缺这点。”
“缺不缺是另一回事，该给的不能少。”
“行，你说了算。”
接着，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其他的安排。
“行了，不聊了。”迈克尔看了一眼手表，“我这边还有一场要看着，你那边早点睡，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没倒过来，但该睡了。”
“保持联系，这边有什么事情我随时联系你。”
“好。”
视频电话挂断。
顾临川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迈克尔这人办事，确实让人放心。
过了一会儿，他点开手机银行，给迈克尔的账户转了一笔报酬，该给的不能省。
让人家办事，总不能让人家贴钱。
转完，又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转过去啦，你自己看一下。”
迈克尔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卡通人物鞠躬说“谢谢老板”。
配文回复：“收到了。保持联系。”
顾临川看着那个表情包，笑着回了句“好的”。
然后把手机收回了裤兜里，站起来回到卧室躺下，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