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风正好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湿润气息。刘艺菲深吸一口气，米白色亚麻衬衫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
“舒服。”她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顾临川，“比去年那会儿好多了。”
顾临川锁好车，肩上背着相机包，闻言点头：“去年六月……好像是个大晴天。”
三人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售票处。因为是工作日，游客稀稀落落的，检票入园几乎没排队。
沿着石阶往上走时，刘艺菲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抬头看着前方蜿蜒的石板路，两侧的柏树苍翠依旧，偶尔有麻雀从枝头扑棱棱飞起。
一切都和记忆里重叠，却又分明不同。
“感慨了？”顾临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刘艺菲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睛在树荫的光斑里亮晶晶的：“就是觉得……好快。”
“什么好快？”
“时间。”她轻声说，脚步继续向上，“一转眼，一年了。”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十指相扣的瞬间，温度从掌心蔓延开。
小橙子跟在后面，看着俩人交握的手，嘴角翘起来，很识趣地放慢脚步，拉开几步距离。
登上山顶平台时，视野豁然开朗。
多云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经典的丁达尔效应。
故宫的全貌在眼前铺开，金瓦红墙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不像晴日里那般灼目耀眼。
“这光线……”顾临川眼睛亮了，几乎是本能地取下相机，“绝了。”
他快步走到栏杆边，调整参数，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镜头里的故宫笼罩在薄纱般的光晕中，远处的角楼轮廓柔和，近处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成模糊的色块。
刘艺菲没打扰他，只是走到他身侧，手肘撑着栏杆，目光投向那片熟悉的建筑群。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拂过脸颊，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去年六月，也是在这里。
她带着这块还没化开的冰，指着故宫说“那是紫禁城”，他闷闷地回“我知道”。
那时的对话生硬得像背台词，现在回想起来，竟有种笨拙的可爱。
“笑什么？”顾临川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刘艺菲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已经拍完一组，正低头检查屏幕，侧脸在云层投下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
“想起去年的事了。”她笑眯眯地说，“还记不记得？去年六月初，咱们也是这么站在这儿。”
顾临川手指在相机屏幕上滑动，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这还用问”的笃定。
“这辈子都不会忘。”他说得很平静。
刘艺菲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边上的小橙子终于忍不住，夸张地捂住胸口：“喂喂喂！二位注意点影响啊！这狗粮再撒下去，我要申请工伤了！”
话音落地，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临川罕见地挑眉，大手一挥，语气豪迈：“工伤？我给你报销！”
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愣住。
三秒后，俩人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小橙子笑得直拍栏杆，刘艺菲则整个人歪在顾临川肩上。
“顾冰块！”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现在……真是……”
“真是怎么了？”顾临川一脸无辜，手里相机却悄无声息地举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连拍模式的声音轻快得像某种恶作剧的伴奏。
等刘艺菲和小橙子反应过来，顾临川已经拍完了一整套“黑历史素材”，正得意地朝她们晃相机。
“顾临川！”刘艺菲眼睛瞪圆，下一秒和小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俩人默契地同时扑过去。
顾临川没想到她们反应这么快，下意识想护住相机，却被刘艺菲精准地扣住手腕，小橙子趁机从他另一只手里夺过相机——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
“缴械投降！”小橙子高举相机，表情得意。
顾临川被俩人一左一右“押”在栏杆边，哭笑不得：“我错了……”
“晚了！”刘艺菲戳他脸颊，另一只手接过相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她原本打算迅速删除那些“罪证”，可当照片一张张在眼前闪过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画面里，她和小橙子笑得毫无包袱——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头发被风吹乱也顾不上整理。
那种纯粹的、肆意的开心，连她自己都很少在镜头前看到。
小橙子凑过来看，眼睛瞬间亮了：“茜茜姐！这几张好看！赶紧导出来发我！”
刘艺菲抬头看了眼顾临川，后者正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里写满“求放过”。
她挑眉，故意板起脸，手上动作却没停——打开相机Wi-Fi，连接手机，导出照片，一气呵成。
手机的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才把相机塞回顾临川怀里，同时凶巴巴地叮嘱：“下次注意点。这次是看你拍得好看，勉强放过你。”
顾临川接过相机，笑着回应：“好的，老婆大人。”
他听懂了潜台词——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拍了。因为现在的他，镜头里有温度，有感情，再怎么抓拍，定格的都是真实的美好。
三人又在山顶平台转了一圈。
多云天气下的景山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老年旅游团在导游的讲解声中缓缓移动。
看了会儿风景，拍了些照片，觉得没什么新鲜的了，便默契地决定下山。
沿着石阶往下走时，刘艺菲忽然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顾临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一会儿逛故宫，”她声音放轻，像在说什么秘密，“注意保护好我。这次……可别再被记者拍到了。”
小橙子在后面听见，差点笑出声——又开始“翻旧账”了。
顾临川老脸一红。
去年六月在太和殿前，他和刘艺菲并肩站着的画面被狗仔拍到，虽然没掀起太大风浪，但确实是他疏忽了。
那时他还不敢靠太近，连说话都要保持距离，结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刘艺菲亮晶晶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嚣张”：“你是我老婆，被拍到怎么了！”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话说得太顺口，像在心底排练过千百遍。
刘艺菲也愣住了。
她眨眨眼，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还好，附近没什么人。只有远处树下几个大爷在打太极，根本没人注意这边。
下一秒，她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
她小跑两步，绕到顾临川背后，整个人跳了上去。
手臂环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动作流畅得像只敏捷的树袋熊。
“让你嘚瑟！让你嘚瑟！”
她双手用力揉搓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挤成各种滑稽的形状。
顾临川被她闹得东倒西歪，却只是傻乎乎地笑，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生怕她摔下来。
小橙子站在三步开外，举着手机记录这一幕，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爱情啊……”她轻声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感慨，“真是美好的东西。”
打闹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刘艺菲从顾临川背上跳下来，理了理微乱的长发。
顾临川揉了揉被“摧残”过的脸，嘴角还挂着笑。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走了。”刘艺菲率先转身，脚步轻快地继续往下走。
顾临川和小橙子跟上。石阶在脚下延伸，两侧的柏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走到山脚，穿过马路，步行二十几分钟，故宫午门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朱红色的城墙在多云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静，护城河的水面倒映着灰白的云。
刘艺菲放慢脚步，看着那座熟悉的城门，忽然轻声说：“其实去年被拍到……也挺好的。”
顾临川侧过头：“嗯？”
“不然，”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我怎么知道……你这块冰，其实早就对我有感觉了呢？”
顾临川没说话，只是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温度从指尖一路暖到心里。
小橙子很自然地落后半步，举起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和前方巍峨的午门，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2018年6月，多云，故地重游。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需要躲避镜头，不再需要保持距离。
因为光明正大地相爱，本就是这世上最理直气壮的事。
上午11点整，三人检完票，从午门进入故宫。
6月底的京城正值旅游旺季，午门内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内金水桥上乌压压全是人，各色旅游团的小旗子在攒动的人头上方摇晃，学生游学队伍的喧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更有不少情侣旁若无人地腻在一起拍照。
刘艺菲下意识把棒球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墨镜后的眼睛扫过人海，难得露出一丝迟疑。
“往前走吧，被认出来的概率不小。”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顾临川耳边，“但票都买了……”
顾临川侧过头，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小背包，语气轻松：“没事，墨镜帽子都戴着呢。再说了——”
他顿了顿，学着她平时的语气：“钱都花了，现在回头多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