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橙子在旁边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来都来了！”
刘艺菲被俩人一唱一和逗笑了，最后那点犹豫烟消云散。
她伸手戳了戳顾临川的手臂，墨镜后的眼睛弯起来：“那行，顾导游，带路吧。”
顾临川笑着点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朝小橙子挥了挥：“跟紧。”
三人汇入人流。
从金水桥到太和门广场这短短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多分钟。
游客密度高得吓人，六月底多云凉爽的天气让所有人都涌了出来，各种方言、导游喇叭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顾临川一手护着刘艺菲，一手拨开人群往前挤，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今天人会这么多——去年六月来的时候虽然也是旺季，但跟今天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失算了。”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好不容易挤过太和门，三人站在台阶上长长舒了口气。
顾临川回头看了眼身后依然汹涌的人潮，摇摇头：“这阵仗……比迪士尼排队还夸张。”
刘艺菲摘下墨镜擦了擦额角的汗，又重新戴好，眼睛弯成月牙：“说明大家审美在线，都知道今天天气适合逛故宫。”
小橙子已经举起手机，对着远处的太和殿“咔嚓”拍了几张：“来都来了，打卡照不能少！”
三人站在太和门边，各自对着太和殿方向拍了几张标准游客照，没敢多停留——身后的人流还在不断涌上来。
他们默契地随着人潮往太和殿广场移动。
一走进广场，视野豁然开朗。
刚才的拥挤感瞬间消散，空旷的广场上游客三三两两散开，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刘艺菲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她背起双手，脚步轻快地走在顾临川身边。
小橙子跟在她身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顾临川的目光却落在远处那座金瓦红墙的宏伟建筑上。
阳光正好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去年六月，也是在这里。
那时刘艺菲指着太和殿的屋顶，一本正经地给他科普脊兽的排列顺序，美其名曰“为花木兰试镜做准备”。
可后来那些知识压根没用到——迪士尼的试镜考核的是武术、骑马、射箭，谁会问太和殿脊兽有哪些？
顾临川想到这儿，一个明知故问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正仰头看建筑的刘艺菲，声音里带着笑意：“茜茜，还记得去年在这儿，你给我科普过什么吗？”
刘艺菲脚步顿了顿。
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她当然记得——但直觉告诉她，这块冰突然提起这个，绝对没安好心。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我看穿你了”的笑：“当然记得啊。怎么，顾老师想考考我？”
顾临川挑眉，表情无辜得像个好学生：“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那……你能不能再给我说说，太和殿屋顶的脊兽，按顺序都是哪些？”
问题抛出来，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艺菲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去年能说得那么顺，是因为那几天刚好看完相关资料。嘴上说着为试镜准备，实际上就是一时兴起。
试镜结束后，那些生僻的知识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搜索，却只模糊记得前几个：骑凤仙人、龙、凤……后面呢？
小橙子站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她眨眨眼，默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百度页面弹出来，脊兽的排列顺序清晰列着。
她凑近刘艺菲，把手机屏幕往她眼前悄悄一递。
刘艺菲眼睛一亮，余光飞速扫过那几行字，不到三秒就记全了。
她淡定地把手机推回给小橙子，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临川刚才问完问题后，就自顾自地举起手机拍起了远处的建筑，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
刘艺菲清了清嗓子。
顾临川转过头。
“听好了啊。”她扬起下巴，声音清脆利落，“骑凤仙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一共十个脊兽，加上最前面的骑凤仙人，共十一个。”
一字不差。
顾临川愣住了。他放下手机，眯起眼睛盯着刘艺菲——又看了看她身后正拼命憋笑的小橙子。
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失笑摇头，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住刘艺菲的脸颊。
墨镜后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镜片上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刘茜茜同学，”他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和假装出来的严肃，“下次再找外援……”
他顿了顿，试图露出一个“帅气又危险”的坏笑：“我可要惩罚你了。”
结果那笑容在刘艺菲眼里完全变了味——嘴角扯得有点生硬，眼神里明明还带着藏不住的温柔，硬要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反而显得……傻乎乎的。
她没忍住，直接笑的飙出了眼泪。
“顾冰块，”她伸手戳他胸口，“求你个事儿——下次别学这种笑了，真的，特别不符合你的气质。”
顾临川整个人僵住。
他精心设计的“霸气坏笑”，在她眼里居然是这个评价？
他松开手，生硬地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恼和撒娇：“……走了走了，人这么多，别在这儿站着。”
说完自顾自朝前走去，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刘艺菲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俩人小跑着跟上，三道身影重新汇入广场上流动的人潮。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三人沿着中轴线慢悠悠地逛。
走过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穿过乾清门走进内廷。
顾临川一路举着相机，但拍的不是建筑，而是刘艺菲——她仰头看匾额时微蹙的眉，她对着铜缸里自己倒影整理头发的样子，她在红墙边回头找他时的笑容。
每个瞬间都被镜头悄悄捕获。
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他们遇见一群写生的美院学生。
刘艺菲驻足看了几分钟，目光落在一个女生笔下的速写——寥寥几笔就勾出了飞檐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
女生抬起头，目光在刘艺菲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惊讶。
刘艺菲敏锐地察觉到视线，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拉了拉帽檐，很自然地挽住顾临川的手臂：“走吧，前面人少些。”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交泰殿，走进坤宁宫。
这里游客明显少了。
小橙子跑去研究殿内的陈设，刘艺菲和顾临川并肩站在殿前的月台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顶。
结果没看多久，三人瞬间就腻了，随后又在内廷逛了一圈，走过御花园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三人在石凳上坐了会儿，吃了小橙子背包里备着的饼干和水。阳光穿过古柏的枝叶洒下来，在青石板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累了？”顾临川看着刘艺菲微微发红的脸颊，轻声问。
“有点。”她老实点头，揉了揉小腿，“不过还好，比去年走得多。”
去年他们只走了中轴线就出去了，今天几乎把开放区域逛了个遍。
休息了二十分钟，三人重新起身，沿着东六宫的外墙往神武门方向走。
红墙高耸，墙头探出几枝石榴树，已经结了青涩的小果。
下午三点十五分，他们终于走出神武门。
穿过马路，回到景山公园附近的停车场时，三人都有些疲惫。
刘艺菲拉开车门，和小橙子一起钻进后座，同时长舒一口气。
“累瘫了。”她摘下帽子和墨镜，整个人瘫进座椅里。
顾临川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她，嘴角扬起：“那还去国贸吗？”
“去！”刘艺菲立刻坐直，眼睛亮起来，“说好了吃大餐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某人今天试图考我知识储备未遂，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顾临川失笑，发动车子：“行行行，我请客。”
……
下午三点半，黑色宝马刚拐进国贸地下车库的斜坡，刘艺菲忽然“啊”了一声。
顾临川下意识踩了脚刹车，从后视镜看她：“怎么了？”
只见刘艺菲举着手机，屏幕亮晃晃地对着前座晃了晃，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侏罗纪世界2！前几天上映了！”
她身子前倾，扒着驾驶座靠背，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要不……咱们看电影去？火山喷发那段特效听说特别震撼！”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愣了愣，有点懵：“不是说好吃饭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哎呀——”刘艺菲拖长尾音，开启了久违的撒娇模式。
她下巴搁在靠背上，眨巴着眼睛看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就去看一次嘛～好不好嘛～”
那语调，那眼神，顾临川血条瞬间清空。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自动投降：“好、好……看电影去。”
“耶！”刘艺菲和小橙子在后座击了个掌，欢呼声在车厢里炸开。
顾临川看着后视镜里两张灿烂的笑脸，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跟着扬起来——这块冰现在是彻底化没了，连半点抵抗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