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后海西沿的胡同口找了个空位,斜斜停稳。
顾临川拉上手刹,侧头看刘艺菲——她已经摘了墨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车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走吧。”她推开车门,米白色亚麻长裙的裙摆扫过座椅,带起一阵淡淡的橙花香气。
三人沿着后海西沿的步道慢悠悠走。
六月初的京城,傍晚的风还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混着湖水的微腥和远处飘来的烤串香味。
什刹海公园的观景平台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此刻刚过四点,游客稀稀落落,只有几个大爷大妈倚着栏杆,对着湖心指指点点。
“荷花开了。”小橙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惊喜。
刘艺菲已经举起了手机。
她站在栏杆前,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调整参数——那是顾临川教她的:曝光补偿减0.3,色温往暖调偏一点,突出傍晚的光感。
“咔嚓、咔嚓。”
快门声轻快得像某种暗号。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看荷花,在看她。
刘艺菲微微蹙着眉,又松开,像是找到了满意的角度——
那副认真的模样,和去年在香格里拉初遇时,举着相机调试参数的他,竟有几分神似。
“完了,”他忽然轻笑出声,“我这是培养出个徒弟来?”
刘艺菲闻声转头,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怎么?顾老师有意见?”
“不敢不敢。”顾临川举手投降,嘴角却扬得更高,“就是发现……你现在拍照的架势,越来越像我了。”
小橙子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这叫‘近朱者赤’。”
“那是。”刘艺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手机屏幕转向顾临川,“看,这张构图怎么样?”
照片里,荷花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粉白的花瓣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背景虚化成朦胧的色块,远处的建筑轮廓若隐若现。
顾临川仔细看了几秒,点头:“曝光控制得不错,逆光处理得挺好。”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了句,“就是构图稍微满了点,左边再留点空间会更好。”
“挑剔。”刘艺菲嗔他一眼,手指却诚实地点开编辑页面,把画面裁了一部分。
再展示时,顾临川眼睛亮了:“这就对了。”
小橙子看着这辆人一来一往,忍不住摇头笑——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快,连点评都成了乐趣。
三人就这么在观景平台上站了十几分钟。谁也没再多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湖面。
晚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粉白的花朵在绿浪间轻轻摇曳。
远处有野鸭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直到一阵欢笑声从码头方向传来。
刘艺菲循声望去——野鸭岛码头那边,几艘脚踏船正慢悠悠驶出,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她眼睛“唰”地亮了。
“走走走!”她一把抓住顾临川的手腕,另一只手拽着小橙子,“划船去!”
“啊?”小橙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着往后海南沿小跑起来。
顾临川被她拽得踉跄半步,无奈地笑:“慢点慢点,船又不会跑。”
“晚了就没好位置了!”刘艺菲头也不回,脚步非常轻快。
十分钟后,小橙子抱着三件救生衣回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租好了,六号船。”
刘艺菲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她接过救生衣利落地穿上,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
脚踏船是亮黄色的,船身印着憨态可掬的鸭子图案。三人依次上船,顾临川很自然地坐上驾驶位——脚蹬的位置。
“出发!”刘艺菲坐在他身侧,手指向前方,像个指挥航向的船长。
脚踏船缓缓驶离码头。起初有点晃,小橙子紧张地抓住船沿,等船平稳了才松口气。
湖心的视野果然开阔。
放眼望去,后海像一块巨大的翡翠,被夕阳染上了暖橙色的光晕。
荷叶层层叠叠铺展开,粉白的荷花从绿浪中探出头,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野鸭三三两两地游过,有的埋头觅食,有的悠闲地梳理羽毛。
偶尔有胆子大的凑近船边,歪着脑袋看船上的人类,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写满好奇。
刘艺菲没再拍照。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个人放松地靠进座椅里,头一歪,很自然地枕在顾临川肩上。
“累了?”顾临川停下蹬踏的动作,任由船在水面轻轻漂荡。
“没。”刘艺菲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梦呓,“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小橙子识趣地别过脸,假装研究船桨上的花纹。
湖风拂面,带着荷花清冽的香气。
远处岸边的酒吧开始亮起霓虹,隐约有驻唱歌手的嗓音飘过来,慵懒的民谣混着吉他和弦。
“上一次来后海……”刘艺菲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模糊,“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话音未落,顾临川低笑出声。
刘艺菲睁开眼,仰头看他:“笑什么?”
“老婆大人,”顾临川侧过头,“你这记性……不太行啊。”
小橙子耳朵竖了起来——有情况!
刘艺菲挑眉,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
“3月初,”顾临川慢悠悠地说,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点,“亮颖她们给咱们践行,不就是在后海边上那家火锅店吗?羊坊老号。”
他顿了顿,坏心眼地补充:“当时某人还因为舍不得离开京城,多吃了一盘手切羊肉。”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橙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刘艺菲脸颊“唰”地红了。
她坐直身体,瞪着顾临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
“那是聚餐!”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性质不一样!而且那边离这儿还有点距离呢!”
说完,她迅速别过脸,假装专注地欣赏天边渐变的晚霞。
耳根那抹红晕,在夕阳下格外明显。
顾临川和小橙子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好笑。
这甩锅……甩得也太行云流水了。
“行行行,”顾临川举手投降,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你说得对,是我记错了。”
刘艺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身体又悄悄靠回他肩上。
脚踏船重新动起来,慢悠悠地在湖心打转。顾临川蹬得很轻,船速缓得像在散步。
他们绕过一片茂密的荷花丛,惊起几只栖息的夜鹭。灰白的翅膀拍打着掠过水面,消失在远处的柳荫里。
小橙子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张俩人的背影——
刘艺菲靠在顾临川肩上,长发被风吹起几缕;顾临川一手扶着船的扶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着她。夕阳把俩人的轮廓镀成暖色,像幅温柔的剪影。
她看着屏幕,忍不住微笑,随后保存到了专属相册里。
船又在湖上漂了二十来分钟。
天色渐渐暗下来,岸边的灯一盏盏亮起。
“该回去了。”顾临川看了眼时间,六点多了。
刘艺菲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动。
顾临川笑着摇摇头,蹬着船缓缓朝码头驶去。十分钟后,船回到了码头边,三人依次下船。
脚踩上实地的瞬间,小橙子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地上踏实。”
刘艺菲摘了棒球帽,捋了捋被压乱的头发,眼睛亮晶晶的:“走,逛街去!”
后海的傍晚正是热闹的时候。
沿街的店铺全亮着灯,文创小店、咖啡馆、酒吧、手作工坊……五花八门。
游客多了起来,但还不算拥挤。
刘艺菲重新戴好口罩和墨镜,拉着顾临川钻进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
店面不大,木质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藏族风格的饰品——镶嵌绿松石的戒指、雕刻经文的吊坠、细银丝缠绕的手镯。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阿姨,正低头打磨一枚银戒,听见门铃响抬起头,笑容淳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