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太阳越来越烈,五人沿着环湖绿道往回走,在寺庙附近找了家藏式餐馆解决午饭。
餐馆不大,但很干净。木制桌椅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唐卡和特色装饰。
老板是位肤色黝黑的藏族大叔,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笑容淳朴热情。
五个人点了牦牛肉火锅、藏香猪排、酥油茶和青稞饼。
火锅端上来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瞬间填满整个小店。
“饿死我了!”陈思思第一个动筷子,夹了片牦牛肉在滚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后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小橙子猛点头,已经顾不上说话。
明轩慢悠悠地喝着酥油茶,目光在顾临川和刘艺菲脸上转了个来回,忽然开口:“哎,你俩这次故地重游……感觉怎么样?”
问题问得随意,却让俩人同时顿了顿。
顾临川正往刘艺菲碗里夹菜,闻言动作停了停。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人,眼神温柔:“挺好的。”
“就‘挺好的’?”明轩挑眉,“没点更深刻的感悟?”
刘艺菲笑着接过话:“深刻感悟就是——这块冰彻底化没了,现在黏人得很。”
她说得自然,顾临川耳根却红了。
他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挠了挠,小声反驳:“哪有……”
“还没有?”刘艺菲挑眉,眼睛弯起来,“昨晚是谁打视频打到凌晨一点的?”
小橙子和陈思思同时“噗嗤”笑出声。
明轩更是夸张地一拍桌子:“可以啊顾冰块!长进了!”
顾临川干脆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午饭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
走出餐馆,高原午后的阳光正烈。
远处的松赞林寺在蓝天下静静伫立,金顶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五人站在餐馆门口,一时都没说话。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经幡猎猎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梵唱。
顾临川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刘艺菲。
他忽然想起去年8月,俩人一起从寺庙里走出来的那个傍晚。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说:“顾临川,你有没有觉得……认识彼此,是不是很幸运的事?”
当时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而现在,他想说:有。
不仅有,而且这份幸运,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具体、更丰满、更像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
“走吧,”刘艺菲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弯成月牙,“该去还愿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手指交缠的瞬间,温度从掌心蔓延开来,暖得让人心安。
五人重新汇入人群,朝着松赞林寺的山门走去。
山门在望,长长的石阶蜿蜒向上,仿佛通往云端。
五人随着人流缓缓攀登,周围多是中老年旅游团,举着小旗的导游在前面讲解,没人注意到这个扎着高马尾、戴着墨镜的姑娘是银幕上的“神仙姐姐”。
刘艺菲走在顾临川身边,脚步轻快。
她抬头看了眼台阶尽头金顶的轮廓,忽然侧过脸:“你觉得……我们还会碰见那位师傅吗?”
顾临川正盯着脚下的石板路,闻言下意识应道:“应该能。”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愣了——这回答快得不像思考,倒像某种笃定的直觉。
刘艺菲挑眉,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这么肯定?”
“嗯。”顾临川点头,“就是想见见。”
他说得坦荡,刘艺菲反倒笑了。
她当然知道这块冰的心思——一年了,从冰封到融化,再到如今暖得像个小太阳,他想让那位点破迷雾的老喇嘛亲眼看看。
也想让自己亲眼确认:那个曾经孤独得快要碎掉的人,真的痊愈了。
台阶走了一半,陈思思已经开始喘气。
小橙子摸出手机拍沿途的经幡,明轩则举着相机抓拍路人表情——他总说“众生相最有意思”。
顾临川放慢脚步,等刘艺菲跟上。
高原的阳光从侧面洒下来,在她睫毛上跳跃成细碎的光点。
他忽然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小背包:“给我吧。”
“我又不累。”刘艺菲嘴上这么说,却任由他把包接过去。
几分钟后,五人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松赞林寺的主体建筑群在眼前铺开——白墙、金顶、绛红色的窗框,在蓝天下庄严得令人屏息。
按照顺时针路线,他们先走进宗喀巴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酥油灯在佛前摇曳,将壁画上的佛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光。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气息,厚重而安宁。
刘艺菲站在一幅《宗喀巴师徒三尊》唐卡前,仰头看了很久。
顾临川站在她身侧,没说话,只是悄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画面里,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柔和得像幅古典油画。
“这张我要了。”他小声说。
刘艺菲转头瞪他,眼底却全是笑意:“偷拍还这么理直气壮?”
“光明正大拍的。”顾临川理直气壮,把相机屏幕转向她,“看,多好看。”
照片里的她专注而沉静,长发从肩头滑落,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子。
刘艺菲看着,脸颊微热,别过脸:“油嘴滑舌。”
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从宗喀巴大殿出来,穿过回廊,扎仓大殿的恢弘扑面而来。
这里是僧众辩经和学习的场所,梁柱粗壮,彩绘斑斓,阳光从高高的天窗斜射下来,在石板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陈思思和小橙子压低声音惊叹,明轩则举着相机四处取景——他对建筑结构的兴趣明显大于宗教意义。
顾临川却停下脚步。
他仰头看着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宗喀巴鎏金铜像,忽然想起去年八月,刘艺菲就是在这里轻声念出那句《华严经》的偈语。
那时他惊讶于她的通透,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背诵,是她真正理解后的分享。
“发什么呆?”刘艺菲碰了碰他的胳膊。
顾临川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刘艺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佛像,声音很轻,“但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比如她对世界的敏锐,比如他镜头里越来越温暖的光。
最后是主康释迦牟尼佛殿。
巨大的佛像慈悲垂目,金身在酥油灯的光晕里庄严而温暖。
刘艺菲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站了片刻。
顾临川学着她的样子,也合十双手——他不知道该祈求什么,只是觉得,此刻心里满满的,好像什么都不缺。
下午两点半,五人终于逛完主要殿宇,回到扎仓大殿前的广场。
阳光正好,广场上游人如织。
他们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陈思思和小橙子掏出水壶猛灌,明轩则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顾临川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刘艺菲。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游移。
然后,她动作顿住了。
顾临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扎仓大殿门口,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正缓步走出。
是老喇嘛。
他穿着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僧袍,步伐沉稳得像踩在时光的刻度上。
他原本低垂着眼睑,可走到广场中央时,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长椅的方向。
四目相对。
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高原明亮的阳光,隔着整整十个多月的光阴。
老喇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
他双手合十,朝顾临川微微颔首,然后穿过人流,朝他们走来。
刘艺菲下意识坐直身体。她万万没想到——真碰见了。
“诸位,别来无恙。”老喇嘛在长椅前站定,声音依旧像经筒转动的回响,温和而苍劲。
五人连忙起身,双手合十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