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是典型的藏式风格。
厚重的木梁,彩绘的立柱,铜制的酥油灯在柜台上静静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藏香。
前台工作人员穿着特色服饰,笑容亲切。
办理入住的过程很快——两个紧挨着的藏式别院,早就预订好了。
拿到房卡,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两扇雕花木门前。
工作人员微笑着退下。五人站在门前,一时都没说话。
刘艺菲和顾临川的目光同时落在左边那间院子的门上——藏式风格的木雕,门楣上挂着的经幡,还有门口那几盆摆成三角形造型的格桑花。
太熟悉了。
“这……”顾临川声音有些发愣,“好像就是去年八月我们住过的那间。”
刘艺菲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房卡:“格桑花的摆法一模一样。”
明轩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挥挥手,语气干脆:“茜茜、橙子、思思,你们仨住左边。我和冰块住右边。”
说完又补充:“赶紧放行李,一会儿吃饭。”
陈思思接话:“对,各回各家,各找各床!”
刘艺菲笑着点头,看向顾临川:“你们放好行李就过来。我点个藏式火锅,大家暖和暖和。”
顾临川顺从地应声:“好。”
木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艺菲走进院子,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两层楼的藏式建筑,木质楼梯通向二楼的起居区。
院子中央有个小石桌,周围种着她叫不出名字的高原植物。
小橙子和陈思思已经兴奋地冲上楼梯。木质台阶在脚下咚咚作响,像敲着什么欢快的节奏。
刘艺菲拖着行李箱慢一步跟上。
二楼的空间很开阔。客厅里铺着色彩鲜艳的藏毯,木质家具线条粗犷,墙上挂着大幅的唐卡。
落地窗外是个小露台,正对着远处的山谷。
“这视野真的绝了!”小橙子趴在窗边,举起手机拍照。
陈思思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赶紧的,收拾完吃饭。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牦牛。”
刘艺菲笑着摇头,把自己的箱子推到墙角。她没急着收拾,反而走到露台上,扶着栏杆看向远方。
晚霞渐渐褪去,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紫。山谷里起了薄雾,像轻纱般缓缓流动。
远处有寺院的钟声隐约传来,悠长,空灵。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高原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远方雪山的味道。距离上次过来,差不多有十个月了,她又回到了这里。
和去年不一样的是,这次身边有了他。
还有一群吵吵闹闹、却温暖得要命的人。
“茜茜姐!”小橙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帮你把外套挂衣柜了?”
“好。”刘艺菲应声,转身走回客厅。
三个人分工合作,不过二十分钟就把行李归置妥当。
刘艺菲打客房服务电话点了晚餐,特意嘱咐要藏式火锅,多加牦牛肉和藏香猪肉。
刚挂电话,门就被敲响了。
顾临川和明轩站在门外。
俩人显然也收拾好了,换了身轻便的衣服——顾临川是浅灰色卫衣配黑色长裤,明轩则换了件宝蓝色的抓绒外套,依旧扎眼。
“来得正好,”刘艺菲侧身让开,“火锅马上到。”
藏式火锅是铜制的,中间竖着烟囱,炭火在里面红彤彤地烧着。
汤底是用牦牛骨熬的,奶白色,翻滚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配菜摆了一桌:切成薄片的牦牛肉、藏香猪肉、各种菌菇、高原野菜、土豆粉……还有一小碟糌粑和酥油茶。
五人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客气,筷子齐刷刷伸向锅里。
牦牛肉片在滚汤里涮几下就熟了,入口鲜嫩,带着高原牛肉特有的醇厚香气。
藏香猪肉肥瘦相间,煮久了也不柴,反而更入味。
“好吃!”陈思思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称赞。
小橙子猛点头,已经顾不上说话。
明轩涮了片松茸,蘸了蘸特制的藏式辣酱,送进嘴里后眼睛一亮:“这酱绝了!香而不辣,还有点酸?”
“是加了野山椒和青柠,”顾临川解释,手上很自然地给刘艺菲夹了片肉,“你尝尝这个,煮得刚好。”
刘艺菲笑着接过来,也给他夹了藏香猪肉:“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吃。”
俩人这自然而然的互动被明轩捕捉到,他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一顿饭在专注的进食中结束。等最后一片菜叶下肚,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八点。
酒店工作人员来收走餐具,又贴心地送来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
五人转移到二楼露台。
木制长椅铺着厚厚的羊绒垫,坐上去暖烘烘的。酥油茶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混着远处传来的隐约梵唱。
夜空是城市里从未见过的透彻。
没有光污染,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像谁打翻了一整盒钻石。
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乳白色的光带在深蓝天幕上清晰可见。
“我的天……”小橙子仰着头,声音里满是惊叹,“这也太美了。”
陈思思已经掏出手机试图拍照,但很快放弃:“拍不出来。这种美得亲眼看见才行。”
明轩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在星空中游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冰块,你那组《孤独与温度》里,有张星轨的照片……是不是就在这儿拍的?”
问题抛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临川。
顾临川正小口喝着酥油茶,闻言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杯子,点头:“嗯,在酒店后院拍的。”
“后院?”小橙子眼睛亮了,“就那个亭子?”
“对。”
陈思思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哥,说说呗?当时什么情况?”
明轩也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我很好奇”的笑容。
顾临川没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眼刘艺菲——她正托着腮看他,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明显也在等故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
“就是去年五月,认识茜茜的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后院亭子里,架着相机拍星空。”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父母刚走,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拍星星也只是因为,它们永远在那儿,不会突然消失。”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穿过山谷的呜咽。
顾临川继续说:“然后……茜茜收工回来,大概是想散散心,逛到了后院。”
他侧过头,看向刘艺菲,眼神在星光下柔软得不可思议:“我们就聊了会儿。关于孤独,关于美,关于……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说得很简略,但那些深夜里的哲学对话,那些通过微信传递的、试探又真诚的交流,此刻在星空下一一浮现。
明轩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巴黎,给顾临川打视频电话时,看见他额头上贴着纱布。
当时还开玩笑说:“你这伤该不会是被哪个藏族姑娘捡了吧?”
现在想来,玩笑竟成了真。
只是捡走他的不是藏族姑娘,是刘艺菲。
“就这?”陈思思听完,脸上写满“意犹未尽”,“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呢!”
小橙子也笑:“思思你想什么呢?现实又不是偶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