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艺菲点头:“收拾得差不多了。厚外套、防晒、常用药都带了。”
“香格里拉现在应该正是杜鹃花开的时候,”舅舅推了推眼镜,“属都湖那边的景色应该很美——你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是吧?”
“嗯。”顾临川应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他想起去年五月,属都湖畔那个穿着灰色健身服的背影。
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意外踢中他脑袋的姑娘,会成为他未来全部的意义。
命运有时候,真是奇妙得不像话。
墙上的时钟,在不知不觉中,指向了九点。
小橙子打了个哈欠,陈思思也开始揉眼睛。
刘艺菲见状站起身:“不早啦,我们先回去了。舅舅、舅妈早点休息。”
顾临川也跟着站起来。两人走到玄关换鞋,陈思思抱着猫送到门口:“哥,茜茜姐,明天见!”
“明天见。”刘艺菲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又朝屋里挥挥手,“舅舅、舅妈晚安。”
“路上小心。”舅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门轻轻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缓缓熄灭。
夜深人静,玫瑰园别墅二楼卧室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刘艺菲和顾临川并排坐在地毯上,对着摊开的两个行李箱做最后检查——厚外套、防晒霜、红景天胶囊、相机备用电池、充电宝……
一件件清点过去,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箱子推到墙边。
“这下安心了。”刘艺菲舒了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靠进顾临川怀里。
顾临川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夜色里的庭院静谧幽深,远处五云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
俩人都没说话。
刘艺菲窝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纽扣打转,脑子里却像开了倍速播放——
舅妈掏项链时眼角的细纹,还有舅舅那句“当年没敢说全的话”。
这些画面打着转,最后都汇成同一个念头:
将来某天,这块冰会怎么求婚?
她太了解他了。
一紧张就同手同脚,话都说不利索,还容易脸红——虽然现在好多了,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笨拙,就像他厨房杀手的属性一样,属于“不可修复型bug”。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他举着戒指盒,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哈哈哈。”刘艺菲没忍住笑出声。
顾临川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低头看她:“笑什么?”
刘艺菲转过身,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顾冰块,问你个严肃问题。”
“嗯?”
“将来求婚的时候,”她凑近些,气息喷在他鼻尖,“你会不会紧张到话都说不清楚?比如‘茜茜那个……就是……嫁给我好不好’——这样?”
她学着他平时紧张时磕磕巴巴的语气,惟妙惟肖。
顾临川愣了两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这问题……太刁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怎么可能”,可脑子里自动播放的“失败预演”画面过于真实——手抖、结巴、忘词,甚至可能同手同脚走到一半绊一跤。
最后他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这问题我不用回答,你都已经知道答案了,还问干嘛。”
语气里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委屈。
刘艺菲眼睛弯成月牙,得寸进尺:“那……咱们先预先练习一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顾临川眼睛瞪大,表情像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练习?求婚还能练习?”
“怎么不能?”刘艺菲理直气壮,“演戏还要对词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提前演练一下,免得你到时候掉链子。”
她说得头头是道,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分明就是好奇心作祟,想看他现在出糗。
顾临川看着她满脸“快答应快答应”的期待,陷入了犹豫。
拒绝?舍不得。
答应?……好像也挺有意思。
他抿了抿嘴,最终认命地点头:“行吧。但说好了,就一遍。”
“成交!”刘艺菲瞬间从他怀里弹起来,小跑着来到房间另一侧的休闲区。
那里铺着米白色的长绒地毯,落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
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他:“衣服就不换了,睡衣将就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顾临川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她对面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随后缓慢的点了点头。
至于台词?不需要。
天底下哪有求婚还背稿子的?真情实感就够了——虽然现在是“演练”。
刘艺菲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滑动几下,《Remember Me》的前奏在安静的卧室里流淌开来。
她按下单曲循环,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
“开始?”
顾临川点点头。
音乐轻柔,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银白的光带。
他看着她。
米白色的真丝睡裙,长发散在肩头,赤脚站在地毯上,脚踝纤细。
那双眼睛此刻盛满了笑意和期待,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顾临川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脚步很稳,没有同手同脚——感谢这段时间的体能训练。他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害羞的、躲闪的笑,也不是得意时嘚瑟的笑。
而是一种……刘艺菲从未见过的,温柔到近乎虔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爱意,有笨拙的认真,还有一丝“我知道你在闹但我愿意陪你”的纵容。
就这一个笑。
刘艺菲呼吸一滞,心跳“轰”地炸开。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可能会脸红,可能会结巴,可能会手足无措。
可她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总带着点呆气的家伙,一旦认真起来,一个笑容就能让她彻底沦陷。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音乐在流淌。
顾临川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指尖,然后慢慢握住,将她的双手拢进掌心。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尖有些细微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相机留下的痕迹。
他握得很稳,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神圣仪式。
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茜茜。”
刘艺菲屏住呼吸。
“从去年五月……在属都湖遇见你开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的世界……就从黑白……变成彩色了。”
说得慢,但流畅。
刘艺菲眼睛微微睁大——咦?居然没结巴?
下一秒,破功了。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也容易紧张。”顾临川耳朵开始泛红,眼神飘了一下又强拉回来,“但……但是我知道……我离不开你。”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更磕巴了:“所以……所以……你愿意……嫁、嫁给我吗?我……我会对你好的!特别好!比现在……还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刘艺菲咬着嘴唇,拼命憋笑。
这副模样——温柔开场,中途崩盘,结尾慌慌张张补承诺——太“顾临川”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真实场景里,他可能说到一半突然忘词,然后呆呆看着她,耳朵红得快冒烟的样子。
但她没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任由那笨拙又真诚的话语一字字落进心里。
顾临川说完,眼巴巴望着她,等反应。
刘艺菲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这就……完了?”
“啊?”顾临川愣住,“还、还要说什么?”
“比如,‘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刘艺菲挑眉,“或者,‘我所有的钱都归你管’?”
顾临川张了张嘴,CPU明显过载。
三秒后,他老老实实摇头:“那些……太浮夸了。我说不出来。”
语气诚恳得像在汇报科研数据。
刘艺菲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抽出一只手,戳了戳他通红的耳垂:“行吧行吧,算你过关。虽然结巴了点,但……诚意满分。”
顾临川松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挠挠头,小声嘀咕:“我就说我会紧张……”
“但笑得很好看。”刘艺菲忽然说。
顾临川抬头。
“刚才那个笑,”她眼睛弯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我从来没见你那样笑过。特别……温柔。”
顾临川别过脸:“还不是因为你……”
话没说完,刘艺菲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下。
“奖励。”她笑眯眯地说,转身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