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环顾了一眼四周,客厅里没人。
顾临川换好拖鞋,轻手轻脚走上二楼。
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刘艺菲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空调被,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阳光被厚厚的遮光帘挡在外面,房间里光线昏暗。
他走到床边蹲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绺碎发。
动作很轻,但刘艺菲还是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在眼底弥漫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回来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
“嗯。”顾临川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明轩接到了。”
刘艺菲“唔”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顾临川顺势躺到她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晚上要聚餐,”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明轩点名要喝酒。”
刘艺菲低低笑出声,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揉了揉:“怕了?”
“有点。”顾临川老实承认,“那家伙酒量太好了。”
“没事,”刘艺菲侧过身,面对面看着他,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晶晶的,“有我在呢。他敢灌你,我就敢收拾他。”
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顾临川心里一暖,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老婆大人威武。”
俩人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卧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跟明轩说了香格里拉的事儿吗?”
“说了。”顾临川点头,“他要一起去,还说要带上思思。”
“思思?”刘艺菲眨眨眼,随即笑出声,“这丫头肯定乐坏了。不过也好,人多热闹。”
刘艺菲窝在他怀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T恤下摆的线头:“其实她早就嚷嚷着想出去转转了,这下可算让她逮着机会了。”
顾临川没再接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整个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卧室里窗帘紧闭,空调送出均匀的凉风,午后阳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静谧的昏暗。
谁也没再出声。
顾临川仰面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晶吊灯轮廓,脑子里却像有支笔在飞速打草稿——
画面、场景、流程、细节……最后定格在一个清晰的念头上:等她拍完《花木兰》,就求婚。
这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集训结束那晚,在皇后镇别墅的露台上看星空时;回国航班上,他一个人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时;甚至昨天在湖滨银泰狼狈“逃亡”,她笑着拉住他手说“战术性撤退”时——
这个念头都会毫无预兆地跳出来,然后迅速扎根,枝繁叶茂。
他不想等了。
或者说,心里那份“想和她有个家”的渴望,已经满得快溢出来了。
他想每天早晨睁开眼看见的是她的睡颜,想和她一起规划纪录片和电视剧的拍摄,想光明正大地在所有场合牵她的手,不用再顾忌任何镜头或目光。
可问题也在这儿。
顾临川眼皮跳了跳,脑海里自动播放起“失败预演”:
自己举着戒指盒,话还没说先同手同脚;或者一紧张,把精心准备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嫁给我”;最糟的是,万一提前说漏嘴……
他太了解自己了。秘密这种东西,在他这儿根本存不住。
尤其是面对刘艺菲——她只要眨眨眼,或者轻轻“嗯?”一声,他就能把心底那点弯弯绕绕全倒出来。
反观明轩和陈思思……那俩家伙虽然平时闹腾,可正经事上嘴严得很。
想到这儿,他侧过头看向怀里的人。
刘艺菲正闭着眼,似乎又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手臂紧了紧,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茜茜。”
“嗯?”她没睁眼,只是鼻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最近……老是梦见一个特别的情景。”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你想不想知道?”
刘艺菲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在昏暗光线里雾蒙蒙的,却很快聚焦,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该不会……又是求婚或者结婚的场面吧?”
顾临川整个人僵住。
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这还试探什么?!
话都没递出去呢,底牌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点小心翼翼藏了好几天的忐忑和期待,此刻被她一句轻飘飘的调侃戳破。
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瘪了下去,只剩下一丝尴尬的余韵在空气里飘荡。
算了。
破罐子破摔吧。
顾临川缓了老半天,才缓慢开口,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干,甚至带了一点结巴:“茜茜……等你今年忙完,我想……找个时间,我们去把证领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不对啊!明明想说的是求婚!是精心准备一场仪式!怎么脱口就成了“领证”?!
这顺序完全不对!而且这语气……干巴巴的,一点铺垫都没有,简直像在通知开会时间!
他懊恼地闭上眼,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重说。
刘艺菲却笑了出来。
她从他怀里撑起上半身,长发滑下来,有几缕扫过他下巴,痒痒的。
昏暗光线里,她眼睛亮得出奇,像藏了两颗星星。
她就那么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看着他从耳根红到脖颈,看着他那副“说错话了怎么办”的懊恼表情。
她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是顾临川。
直来直去,藏不住事,心思简单得像张白纸。
什么浪漫惊喜、迂回试探,在他这儿根本行不通。他能憋到现在才说,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可也正是这份笨拙的坦诚,让她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被温水浸过,暖洋洋地舒展开。
她忍着笑,伸手戳了戳他绷紧的胸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那你现在……说几句好听的?”
顾临川眼睛“唰”地亮了。
他像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双手捧住她的脸,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她鼻子。
四目相对,他盯着她含笑的眼睛,认真得像在宣读什么庄严誓言:“我爱你,茜茜。”
他顿了顿,脑海里飞速搜索着库存——那些刷短视频记下的、从明轩那儿听来的、甚至自己半夜睡不着瞎琢磨的句子——最后定格在某个经典画面上。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他声音放得更缓,眼神专注得几乎要将她吸进去,“我希望是……一万年。”
刘艺菲愣了一秒。
随即,她整个人笑倒在他胸口,闷闷的笑声传出来:“顾临川!你……你居然用星爷的台词!有没有点创意啊!”
顾临川被她笑得有点窘,但看她开心,那点窘迫又化成了傻气的得意。
他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牢:“管用就行!而且……”
他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眷恋:“我就是离不开你了。只想每时每刻都粘着你,去哪儿都想带着你。”
刘艺菲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她伸手,把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划。
语气里既带着无奈,又带着纵容:“这样可不好哦,顾同学。你老婆我还要工作呢,大明星很忙的。”
“我不管。”顾临川把头一偏,脸颊贴着她掌心蹭了蹭,“就要粘着。工作我也陪你去。”
刘艺菲被他这副“赖定你了”的模样逗得又笑起来。
她摇摇头,指尖点了点他鼻尖:“你啊……真是越来越像块牛皮糖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却明明白白写着“甘之如饴”。
俩人又笑闹了几句,顾临川那点紧张和懊恼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和踏实。
刘艺菲看了眼床头柜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啦,不闹了。再眯一会儿,等下还得去舅舅家。明轩回来第一顿聚餐,肯定要折腾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