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收拾完餐桌,一家人转移到了客厅。
沙发被六个人塞得满满当当。
小胖不知何时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很自然地挤进顾临川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开。
“你们今天都去哪了?”陈静雯靠在沙发里,目光在四个年轻人脸上扫过,“不会都在家窝着吧?”
刘艺菲抱着抱枕,懒洋洋地回答:“上午思思拉着橙子出门了,我和冰块嘛——”
她顿了顿,瞥了眼身边正专心撸猫的某人,“就去西湖边逛了逛,然后去范奶奶那儿复了个诊,其他也没了。”
话音未落,陈思思忽然笑了出来。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茜茜姐,你们今天下午在湖滨银泰……被我们系里的同学碰见喽!”
顾临川和刘艺菲同时愣住。
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讶——下午那场仓促的“逃亡”,居然还有目击证人?而且刚好是陈思思的同学?
“真的假的?”刘艺菲眨眨眼。
“当然真的!”陈思思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浙大校园论坛的帖子页面。
标题赫然写着:《今天在湖滨银泰偶遇刘艺菲和顾临川!溜得超快!》
帖子下面已经盖了上百层楼,楼主详细描述了下午在B区面馆的“惊鸿一瞥”,还配了张模糊的背影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高差和身形轮廓,确实像他们。
“我的天……”顾临川喃喃道,手里的猫都忘了撸。
小胖不满地“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心。
陈晓枫看着俩人一脸懵的表情,笑着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下午就看到了。不过啊——”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调侃,“还好你们溜得及时,不然又要上微博热搜了。”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小橙子笑得肩膀直抖:“顾老师当时反应超快的!拉起茜茜姐就跑!”
刘艺菲脸颊微热,但面上还强装镇定:“那是战术性撤退。”
“对对对,战术性撤退。”
陈思思学着顾临川当时的动作,猛地站起来,做了个“拉起就跑”的姿势,然后又模仿刘艺菲的语气,“‘走!’——超酷的!”
顾临川默默把脸埋进小胖的毛里,这种时刻真的是太难为情了。
刘艺菲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别装沉默。”
顾临川抬起头,表情无辜:“我没有,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人生?”
“思考……为什么每次和你出门,都会变成逃亡游戏。”他说得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意。
刘艺菲被逗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头发:“因为你是‘热搜体质’啊。”
“明明是你。”顾临川小声反驳,但手上很诚实地把猫放到一边,然后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
客厅里的笑声渐渐平息,话题又转到了其他琐事上。
舅舅问了问新西兰集训的收尾情况,舅妈叮嘱他们要注意休息,陈思思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时间在闲聊中不知不觉滑到了晚上十点。
刘艺菲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早啦,我们该回去了。”
三人起身告别。走出单元楼时,初夏夜晚的风带着微凉,吹散了白天的闷热。
黑色奥迪驶出求是村,汇入杭城夜晚稀疏的车流。
回到玫瑰园别墅时,已近十点二十左右。
洗漱完躺下,俩人却意外地精神——下午那场“逃亡”带来的肾上腺素似乎还没完全消退。
刘艺菲靠在床头,拿着平板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电影列表。翻了好几页,好看的没几部,不是看过的就是评分太低的。
“找个纪录片看看?”顾临川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窝。
“纪录片?”刘艺菲挑眉,“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一直都有啊。”顾临川理直气壮,“摄影师的基本素养——观察世界。”
刘艺菲被他这副“我很专业”的表情逗笑了,把平板往他手里一塞:“行,顾老师推荐一部。”
顾临川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片刻,最后点开了一部关于非洲大草原动物迁徙的纪录片。
片头音乐响起的瞬间,刘艺菲嘴角抽了抽:“你还真看这个?”
“怎么了?”顾临川一脸无辜,“这部拍得特别好,拿了艾美奖的。”
刘艺菲将信将疑地看下去。
起初她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就被镜头里壮观的景象吸引住了——
成千上万的角马在广袤的草原上奔腾,尘土飞扬,大地仿佛都在震动;雨季来临,草木疯长,动物们在生机勃勃的绿意中追逐着水源和食物。
尤其是角马群渡河那段。
湍急的河水里潜伏着鳄鱼,小角马跟着母亲战战兢兢地下水,几次险象环生,最后有惊无险地爬上了对岸。
看到这里,刘艺菲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等片尾字幕滚动起来时,她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顾临川放下平板,侧过头看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怎么样?纪录片还是有意思的吧?”
刘艺菲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回放角马渡河的画面。
愣了几秒,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顾临川:“哎,你说角马群为什么一定要过河呢?绕路不行吗?”
顾临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没想到自家老婆大人关注的重点居然在这里。
“角马的迁徙核心是追逐雨季的新鲜草料和水源,”他耐心解释,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着路线,“这是生存本能和地理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那条河是必经之路,绕路的话,可能会错过最佳的觅食时机,或者遇到其他危险。”
刘艺菲似懂非懂地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好奇。
顾临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平板,找到一部更详细解释动物迁徙规律的纪录片:“要不要再看看这个?”
“要!”刘艺菲毫不犹豫地点头。
于是俩人又看了半个多小时。
这次刘艺菲彻底明白了——角马的迁徙不是随意的漫游,而是一场精密计算过的生存之旅。
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线,在哪里渡河,都是无数代角马用生命积累下来的经验。
看完后,她长长舒了口气,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原来是这样……好神奇。”
“大自然本来就很神奇。”顾临川关掉平板,放到床头柜上。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一点,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俩人躺下,卧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但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顾临川的手臂悄悄从后面环过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刘艺菲的后颈。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刘艺菲身体微微一僵。
太熟悉了——这个笑声,这个动作,这个温度。
她在心里哀叹一声,突然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认真地帮他锻炼体能?
现在好了,这块冰彻底摘掉了纸片人的帽子,变成了精力旺盛的暖男。
要是当初把他的体力条锻炼到比纸片人强一点点的程度,现在她就能随心所欲地拿捏他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下一秒,顾临川笑嘻嘻地拉上被子,温暖的黑暗笼罩下来,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
清晨六点半,玫瑰园主卧窗帘缝里漏进一抹灰蒙蒙的天光。
刘艺菲先醒了。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身边那张睡得正香的脸上。
忽然想起什么,然后直接把大冰块叫醒了:“醒醒!明轩今天下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