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临川睡眼惺忪的撇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两点多落地萧山机场，得去接他。”
刘艺菲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被角：“你说……他忙前忙后准备了这么一套礼服，咱们是不是该送点什么？”
顾临川听到这儿瞬间清醒，也坐了起身：“我也在想这个。但送东西吧……好像又太见外了。”
“就是！”刘艺菲立刻附和，眼睛亮亮的，“你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现在送东西反而生分。”
她顿了顿，忽然灵光一闪：“要不这样——你给他拍组照片？独一无二的那种。”
顾临川眼睛“唰”地亮了。
对啊！
明轩那家伙，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其实骨子里骄傲得很。
送再贵的礼物他可能都不稀罕，但一套出自顾临川之手的专业摄影作品……
“这个好。”顾临川点头，嘴角扬起笑容，“他肯定会喜欢。”
问题解决了，刘艺菲心情也轻松起来。
随后俩人又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上午10点多这才起来。
下午两点四十，萧山机场抵达大厅。
明轩拖着那只标志性的黑色Rimowa行李箱走出通道，杭城初夏特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像块湿毛巾糊在脸上。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光线的变化，嘴角勾起惯有的狡黠弧度——该去找某块接机不够积极的冰块算账了。
他没急着挪步，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黑色衬衫的袖口，又从背包里掏出副墨镜架上鼻梁。
一身全黑搭配亮橙色运动鞋的造型，在灰扑扑的接机人群里，扎眼得像只误入鸽子群的孔雀。
果然，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临川靠在远处的立柱旁，穿了件简单的白T配浅灰运动裤，正低头刷手机。
明轩拖着箱子大步走过去，轮子在光洁地砖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距离还剩三米时，他忽然松开手，行李箱“哐当”一声立在原地。下一秒整个人张开双臂，直直扑了过去——
“哈哈哈冰块！想死我了！”
顾临川闻声抬头，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力道大得他往后踉跄半步，手机差点脱手。
“……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抵在明轩胸口往外推。
明轩非但没松，还故意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半年不见就这么冷淡？顾同学你这可不地道啊——”
“热。”顾临川面无表情地吐出第二个字，这次用了七分力，终于把这颗黏人糖从身上撕下来。
明轩后退半步，双手叉腰，眼睛在墨镜后笑得弯起来：“行吧行吧，知道你这冰块怕热。”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临川身后，“哎，你家那位呢？没跟你一起来？”
“在家闲着呢。”顾临川弯腰拎起被他扔在脚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停车场方向走，“你的两位助理呢？没跟着？”
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一半。
他快走两步追上顾临川，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委屈：“不是吧顾冰块？我大老远从巴黎飞回来，你开口第一句就问他们？我呢？我这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不值得关心一句？”
顾临川脚步没停，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下撇的弧度出卖了某人此刻“我很受伤”的表演欲。
“你？”顾临川语气平淡，“一看就活蹦乱跳的，用不着关心。”
明轩：“……”
两秒后，他笑着伸手勾住顾临川肩膀：“可以啊，现在怼人功力见长。看来跟刘茜茜待久了，近墨者黑？”
“近朱者赤。”顾临川纠正，肩膀轻轻一抖甩开他的胳膊，“走了，别闹了。”
“得嘞！”明轩也不恼，笑嘻嘻跟在他身后，黑色行李箱轮子在光滑地面上拖出欢快的节奏。
二十分钟后，黑色奥迪驶出机场高速，开上西兴大桥。
钱塘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城市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明轩降下车窗，带着水汽的风灌进来，吹乱了他刻意打理过的头发。
“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驾驶座，“之前在巴黎我送你的那个八音盒——就是修复好的那个——保管得怎么样了？没再摔了吧？”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嘴角却微微扬起：“放心，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睁眼就能看见。”
“床头柜？”明轩挑眉，“这待遇可以啊。不过……”
他故意拖长语调，身子往副驾椅背里一靠，脸上浮起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有件事得告诉你——那个八音盒，就是你小时候摔坏的那个原件。”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车子在桥面上平稳行驶，但他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原件？难怪我年初在玫瑰园怎么找都没找到……”
“那当然找不到，”明轩得意地晃了晃食指，“因为你那亲爱的表妹，早就把它打包塞到了我这里。说什么‘哥哥的心结得由哥哥的朋友来解’——啧啧，小丫头，还挺会安排。”
顾临川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闪过陈思思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脸。
难怪。
难怪那段时间这丫头总往他房间跑，美其名曰“帮忙整理”，原来是在踩点。
心里某个陈年旧结，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谢了。”他轻声说。
明轩摆摆手，语气轻松：“客气什么。不过话说回来——”
他侧过身，眼睛在墨镜后眨了眨，“这次假期几天？接下来什么安排？茜茜的电影是不是快开机了？”
“二十天。”顾临川言简意赅，“24号在新西兰开机。明天跟你去南京看云锦，之后去香格里拉，再回京城看看她妈妈。”
“香格里拉？”明轩眼睛“唰”地亮了。
他身体前倾，胳膊搭在副驾窗沿上，脸上挂起那种“我有个好主意”的笑容：“带我一个呗？反正我最近闲得很，工作室那边暂时没什么大事儿。”
顾临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我们就待几天，不是去徒步的。”
“知道知道，”明轩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就是工作累了，想抱抱金主大腿，蹭个免费旅行——怎么，顾老板不乐意？”
没等顾临川回答，他又自顾自接下去：“而且啊，我猜思思那丫头也该放暑假了吧？正好一起带上。舅舅舅妈忙了一学期，也该留点时间让他俩过过二人世界了。”
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唉，我这可都是为了家庭和谐着想啊……”
顾临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舅舅和舅妈这学期带了好几个研究生课题，忙得脚不沾地。
思思一放假，家里肯定更热闹，他们想独处都难。
“……行吧。”他最终妥协。
明轩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顾临川肩膀：“够意思！那说定了啊！”
车子拐下高架，驶入之江路。
道路两旁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路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五分钟后，黑色奥迪缓缓停在一栋白墙灰瓦的别墅前。
明轩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初夏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转身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
“晚点儿见啊，”他拖着箱子往自家院门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还坐在车里的顾临川喊了一嗓子，“老规矩，晚饭舅舅家聚餐——记得带酒！”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进院内，“砰”地关上了门。
顾临川坐在驾驶座，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嘴角抽了抽。
聚餐。
又得喝酒。
他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明轩那家伙肯定会想尽办法灌他，舅舅在一旁笑呵呵看热闹，舅妈和茜茜坐在一起聊家常，思思和小橙子叽叽喳喳分享八卦……
热闹是热闹，就是他的胃可能要遭罪。
轻叹口气，他重新发动车子。车子缓缓滑出车道，朝着几百米外另一栋别墅驶去。
玫瑰园午后很安静，只有蝉鸣在树荫间一阵高过一阵。
当车子停进自家车库时，顾临川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