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先填饱肚子要紧,其他的事情嘛,以后再说。
午饭在闲聊中接近尾声时,窗外的雪势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密了。
顾临川放下筷子,目光投向落地窗外——庭院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远处瓦卡蒂普湖的轮廓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铅灰。
“我们是不是该先确认一下航班?”他转过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务实,“雪这么大,皇后镇飞奥克兰的航线要是停了,咱们的假期计划就得泡汤。”
这话像盆冷水,“哗啦”一下浇醒了还在兴头上的三人。
刘艺菲正夹着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往嘴里送,闻言动作顿住,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眨了眨——那表情明显写着“我完全忘了这茬”。
小橙子已经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查查天气预报……说下午会停,但这架势……”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鹅毛大雪,嘴角抽了抽:“我看悬。”
迈克尔倒是一脸无所谓,慢悠悠地喝了口汤:“急什么?真走不了就在这儿多待几天。反正集训结束了,时间多得是。”
“那不行,”刘艺菲把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还计划着回国吃火锅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火锅是人生头等大事。
顾临川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摇摇头:“那下午什么安排?总不能干等着吧。”
“睡觉!”刘艺菲答得飞快,眼睛弯成月牙,“我要补觉,把这段时间缺的睡眠全补回来。”
她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顾临川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窗外:“行,那你先休息。我送迈克尔回酒店。”
下午两点,顾临川把迈克尔送回希尔顿酒店后,驾车返回凯文高地。
雪还在下,路面结了层薄冰,车子开得很慢。等他停好车推开别墅门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刘艺菲和小橙子果然上楼休息去了。
厨房也收拾干净了。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还残留着午餐的香气。顾临川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集训结束的第一天,时间突然多了出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他慢悠悠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走到二楼走廊时,隐约听见书房方向传来压抑的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顾临川脚步顿住。
好奇心像只小猫,挠得他心里发痒。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刘艺菲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看这张——傻不傻?我当时怎么没发现他表情这么呆?”
小橙子的笑声随即响起:“哈哈哈茜茜姐,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顾临川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照片?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紧门缝。
“去年8月啊,”刘艺菲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什么秘密,“在松赞林寺,拉姆央措湖边。那天不是让他带我去看‘孤独的倒影’么?结果这家伙——”
她顿了顿,笑声更明显了:“抱着我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打鼓,脸上还挂着这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顾临川脑子里“轰”的一声。
去年8月,第二次回香格里拉。
刘艺菲确实拉着他去了松赞林寺,说要验证他朋友圈那张照片里的孤独感是不是真的。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拉姆央措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美得不真实。
他也记得自己确实抱了她——很轻的一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当时心跳确实很快,快到他以为她会听见。
但他不记得自己笑了啊!
更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拍的照?!
书房里,小橙子还在追问:“那顾老师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刘艺菲语气得意,“我让你帮我拍的呀。你忘了?当时你躲在经幡后面,镜头都快怼他脸上了。”
小橙子笑着回应:“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顾老师那会儿整个人都是僵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顾临川站在门外,脸颊温度“唰”地飙升。
他想起来了。
那天小橙子确实也在,说是要拍些风景素材。他还纳闷这丫头怎么举着相机在经幡后面躲了半天……
合着是在拍他?!
“不行,”顾临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噌”地上来了,“我得看看是什么照片。”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
“咔嚓。”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书桌前的俩人。
刘艺菲和小橙子同时转过头——一个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个凑在旁边,两人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看见顾临川,刘艺菲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哟,顾老师这是……偷听呢?”
语气里全是“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顾临川耳根发烫,但强装镇定:“我光明正大进来的。”
“是吗?”刘艺菲挑眉,手指在平板上敲了敲,“那正好,过来看看你的‘光辉历史’。”
小橙子非常识趣地把平板转过来,屏幕正对着顾临川。
照片瞬间映入眼帘——
拉姆央措湖边,阳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碎金般的光。他和刘艺菲面对面站着,他手臂环着她的腰,她靠在他怀里。
重点是……他的脸。
那不是他记忆中“克制的、含蓄的”表情,而是嘴角咧开、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都舒展开的——傻笑。
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快乐到有点呆的傻笑。
顾临川盯着屏幕,整个人僵在那里。
三秒后,他喃喃道:“……这不可能。我那天没笑。”
“没笑?”刘艺菲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脸,眼睛直直盯着他,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胸口:“顾冰块,你心跳当时快成这样——”
她模仿着心跳的节奏,在胸口轻轻敲了敲:“咚、咚、咚——跟打鼓似的。还嘴硬?”
顾临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那天到底笑没笑。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会自动美化某些细节。
比如他可能只记住了拥抱时的心跳,却选择性遗忘了自己笑得像个傻子的事实。
就在这时,小橙子补了一刀:“顾老师,你这叫有贼心没贼胆,还不敢承认。”
她说得摇头晃脑,语气里满是调侃。
顾临川看看小橙子,又看看面前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刘艺菲,心里那点残存的倔强“噌”地烧成了火苗。
行。
你们不是说我怂吗?
他忽然伸手,双手捧住刘艺菲的脸——
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低头,狠狠地亲了下去。
“唔——!”
刘艺菲眼睛瞬间瞪大。
唇瓣相贴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她刚喝过果汁的淡淡甜味。顾临川亲得很用力,甚至有点笨拙的凶狠,像在证明什么。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五秒。
松开时,刘艺菲还保持着瞪大眼睛的表情,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顾临川看着她,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嘚瑟:“谁说我不敢?我这不是很大胆吗?”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