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皇后镇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粒，在午后的光线下像撒落的糖霜。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和松针的清冽气息。
“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四个人同时缩起脖子，小跑着冲向停车场。
雪粒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呼吸凝成白雾散在空气里。
车子静静停在场边，车顶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拉开车门，暖气残余的温暖扑面而来。四人鱼贯钻进车里。
顾冰块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热风从出风口涌出，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湖畔公路。
车窗外的世界一片银白——远山覆雪，湖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路边的松林挂满冰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橙子搓着手哈气：“总算结束了……我现在只想回别墅瘫着，什么也不干。”
刘艺菲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睛舒了口气：“同意。接下来二十天，我要睡到自然醒，吃好吃的，然后……”
她顿了顿，睁开眼，转头看向后座的顾临川，眼睛亮亮的，“咱们是不是该规划一下假期行程了？”
顾临川正看了一眼窗外飞掠的雪景，闻言转过头，嘴角扬起：“你想去哪儿？”
“嗯……”刘艺菲托着腮，手指在车窗上无意识地画圈，“先在新西兰玩两天，然后回国……接着就是一堆事情……”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最后变成喃喃自语：“时间好像不太够啊……”
顾临川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慢慢来，不着急。”
掌心温热，指尖微凉。
刘艺菲反手握紧，嘴角翘起来：“也是，反正有二十天。”
车子驶入凯文高地，熟悉的湖畔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屋顶覆着白雪，窗内透出暖黄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座安静的灯塔。
深灰色途锐稳稳停进车库。
四人依次下车，踩着积雪走向房门。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作响，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钥匙转动，门开了。
暖气和熟悉的柑橘香涌出来，瞬间包裹全身。
刘艺菲第一个踢掉鞋子，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回家了。”
顾临川跟在她身后，顺手挂好外套。
他看向客厅——落地窗外，瓦卡蒂普湖在雪幕中若隐若现，远山轮廓沉默而温柔。
二十天假期开始了。
与此同时，巴黎时间，4号凌晨0点15分。
明轩坐在自家别墅的书房里，指尖轻敲着红木桌面。
早春大秀结束十来天了，该忙的都忙完了，这会儿脑子里正盘算着另一件事——云锦。
年初在霞慕尼滑雪时，他给那俩位看过结婚礼服的设计稿，用的是云锦。
现在算算时间，新西兰那边的集训该结束了，是时候推进下一步了。
他转了下椅子，捞起手机，找到顾临川的微信，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等待音“嘟——嘟——”地响着，在安静的凌晨书房里格外清晰。
新西兰皇后镇，中午12点半。
湖畔别墅客厅里，顾临川刚把相机包放下，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明轩。
刘艺菲正瘫在沙发上揉着小腿，闻声抬头：“谁呀？”
“明轩。”
顾临川说着按下接听，屏幕里立刻出现明轩那张带着倦意的脸——背景是巴黎深夜的书房，落地窗外能隐约看到埃菲尔铁塔闪烁的光点。
“哟，”明轩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接得挺快啊。”
顾临川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瓦卡蒂普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巴黎现在还是半夜十二点吧。”
“刚忙完，睡不着。”明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巴黎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你们集训是不是结束了？”
“今天刚结束。”顾临川侧过头，瞥见刘艺菲已经凑了过来，脑袋挨在他肩膀旁，好奇地盯着屏幕。
明轩笑了，语气轻松起来：“那正好。问问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回国，去看看云锦的事。”
话音落进耳朵里，顾临川瞬间明白了——年初在霞慕尼，明轩展示的那套用云锦制作的结婚礼服设计稿。
听这意思，已经进入制作阶段了。
他还没开口，刘艺菲已经眨着眼睛抢答：“我们7号左右回国！”
声音清亮，带着刚结束集训的轻快。
屏幕那头，明轩盘算了一下时间，点点头：“那就定10号吧，杭城见。我带你们去南京的云锦研究所看看，有些细节得当面定。”
“行。”顾临川应得干脆。
明轩挑眉，眼神在屏幕里两人紧挨着的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不过我说顾冰块，你这集训一趟下来……怎么感觉又瘦了？刘茜茜同志没给你喂饱？”
顾临川耳根微热，还没想好怎么回，刘艺菲已经笑着怼了回去：“明大设计师，操心你自己吧！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当心秃头。”
“啧，护短了啊。”明轩笑出声，摆了摆手，“行了不说了，我再不睡真该秃了。10号杭城见，到时候好好宰你们一顿。”
“随时恭候。”顾临川笑着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刘艺菲还保持着靠在顾临川肩上的姿势，眼睛转了转，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礼服的事儿，回国再说。”
她顿了顿，肚子恰好在此时“咕噜”叫了一声——不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清晰。
顾临川低头看她。
刘艺菲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继续：“现在重点是——我快饿扁了！你给我做饭去！”
话音落下，客厅另一头立刻传来两道热切的视线。
小橙子和迈克尔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两人动作整齐地望过来，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我们也饿”。
顾临川看着这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三秒，最终认命地叹了口气。
逃不掉。
“好，”他挽起袖子，朝开放式厨房走去，“我这就去。”
背影透着股“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刘艺菲双手抱肘靠在落地窗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冰块啊……真是越来越听话了。
指东不敢往西，说一不二。
想到这儿，她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深了，眼里盛满得意又温柔的光。
厨房那边很快传来水龙头的哗哗声、冰箱门开合的闷响，还有顾临川翻找食材时瓶瓶罐罐碰撞的轻脆声响。
小橙子蹭到刘艺菲身边，压低声音笑：“茜茜姐，你现在使唤顾老师越来越顺手了嘛。”
“那当然，”刘艺菲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我培养出来的。”
迈克尔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摇头感叹：“爱情的力量……居然能让一个厨房杀手进化到敢主动下厨。”
“进化？”小橙子眨眨眼，“迈克你可别捧杀，顾老师现在的水平……顶多算‘不会炸厨房’。”
刘艺菲直接笑出声，却没反驳。
就在这时，小橙子凑过来，脑袋挨着刘艺菲的肩膀，小声说：“茜茜姐，10号去看云锦……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离结婚不远了？”
刘艺菲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抱枕搂紧了些。
不远了吗？
也许吧。
但她不着急。有些事，水到渠成最好。
一个小时后，厨房那边传来顾临川的喊声：“吃饭了——”
声音清亮，带着点完成任务的成就感。
刘艺菲抬起头，看见他端着一盘菜走向餐桌，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笑着起身，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管他什么云锦什么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