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二十,顾临川终于把三道菜端上了餐桌。
他还没来得及喊人,小橙子和迈克尔已经像闻到猫粮的猫咪,“嗖”地蹿到餐桌边,动作整齐地拉开椅子坐下。
“开饭开饭!”小橙子拿起筷子,眼睛盯着那碗炖牛肉发光。
迈克尔也顾不上客气,舀了一大勺牛肉浇在米饭上,埋头就吃。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刘艺菲慢悠悠地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橙子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迈克尔吃得额角冒汗,而顾临川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她挑眉,目光在餐桌上一扫。
菜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三分之一。
“行啊顾老师,”刘艺菲走到他身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他的腰,“厨艺见长。”
顾临川脸上立马挂起了得意的表情:“那是。”
语气里那点小嘚瑟藏都藏不住。
刘艺菲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给点阳光就灿烂。”
顾临川抓住她作乱的手,握在掌心,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也得有人给我阳光。”
这话说得太直白,刘艺菲耳根也跟着热了。
她抽回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我饿了,我要再尝尝你的手艺。”
顾临川:“……”
半小时后,晚餐在风卷残云中结束。
小橙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顾老师,厨艺见长啊。”
迈克尔深表赞同地点头:“虽然比不上Crystal做的,但已经远超那酒店的水平了。”
顾临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默默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等他洗好碗、擦干净灶台、把一切归置整齐回到客厅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半。
窗外,雪后的皇后镇夜色清冽。
瓦卡蒂普湖对岸的小镇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远处雪山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边,静谧而壮阔。
四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就在这时,刘艺菲忽然站起身。
“等一下,”她眼睛弯成月牙,看向顾临川,“我去拿个东西。”
说完,她转身“噔噔噔”跑上楼梯,脚步声在木质台阶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顾临川愣住,下意识看向小橙子和迈克尔——俩人脸上同时露出那种“有好戏看了”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什么情况?”他小声问。
小橙子耸耸肩,装傻:“不知道呀。”
迈克尔更是直接转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夜景:“今晚月亮真圆。”
顾临川:“……”
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每次刘艺菲要搞什么惊喜,这俩人就是这副德行。
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临川抬起头。
刘艺菲正慢慢走下楼,手里捧着一幅画——准确地说,是一幅油画。
她双手将画举在身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客厅暖黄的灯光洒在画布上,那些鲜艳的色彩在光线中流动:湛蓝的天空、深蓝的湖泊、洁白的雪山,还有……两个亲密依偎的人影。
顾临川的呼吸顿住了。
刘艺菲走到沙发前停下,将画往下放了放,露出整张脸。
她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翘着狡黠的弧度:“怎么样?我画得不赖吧?”
顾临川的视线牢牢锁在画面上。
那是他们——3月初刚来新西兰那天,在湖畔别墅的庭院里。她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而他……他竟然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含蓄的、克制的微笑,是嘴角咧开、毫无防备的、傻气的笑。
画里的阳光明媚得刺眼,湖面波光粼粼,远处雪山轮廓清晰。
所有颜色都那么鲜艳,那么明亮,像把那个午后所有的快乐都浓缩在了这一方画布里。
可是……他在她眼里,原来是这样的吗?
温暖的,傻气的,快乐的。
像个……普通人。
顾临川眼睛开始发酸。
他眨了眨眼,试图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了。
刘艺菲见状,赶紧把画塞进他手里。
然后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果然,湿漉漉的。
“哎哟,”她声音放柔了,带着笑意,“先收一收,等会儿上楼了,让你哭个够。”
顾临川被她这话逗得又哭又笑,抓住她的手,脸埋进她掌心蹭了蹭。
小橙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出手机想拍照,被迈克尔眼疾手快地按住手,摇了摇头。
有些时刻,只属于俩个人。
几秒后,顾临川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指尖轻轻抚过画面上的那些油彩——已经干透了,触感粗糙而真实。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但清晰,“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刘艺菲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不傻。”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庭院里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厚厚一层,像铺了层糖霜。
“好啦,”她拉起顾临川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现在雪停了,咱们堆雪人去!”
小橙子第一个跳起来:“赞成!”
迈克尔也笑着起身:“这个我在行。”
顾临川听到这儿,刚把画放下,就被刘艺菲拉着站起来,跟着小橙子他们的脚步,走进了后院。
庭院里的积雪没过脚踝,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刘艺菲一脚踩下去,雪“咯吱”一声陷到小腿肚。
她眯起眼睛,转头看向身后三人,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咱们堆个大的——顾冰块版本雪人,怎么样?”
小橙子和迈克尔对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好主意!”小橙子双手一拍,羽绒服帽檐下的脸兴奋得发红,“我要堆个同手同脚的顾老师!”
“那我负责表情,”迈克尔搓着手,笑得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孩子,“要那种被蛋糕糊脸时的懵圈感。”
刘艺菲满意地点头,弯腰就开始拢雪。动作利落,长发在夜风里扬起。
只有顾临川还站在原地,表情从茫然转为无奈——说好堆雪人,怎么就把形象锁定成他了?
他张了张嘴,想抗议,可看着刘艺菲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抗只会招来更“惨烈”的报复。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庭院另一侧,蹲下身开始堆自己的作品——照着小胖那只胖橘猫的样子。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下雪被压实、堆叠的闷响,和偶尔压抑的笑声。
刘艺菲动作最快。
她先滚了个巨大的雪球做身体,又滚了个小些的做脑袋。
小橙子从雪堆里翻出两截枯枝当手臂,迈克尔则用石子小心翼翼地在雪人脸上拼出表情——眼睛一大一小,嘴角歪着,活脱脱一个“被迫营业”的顾冰块。
“眉毛!眉毛要皱起来!”小橙子小声指挥。
迈克尔又找了两片细长的枯叶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