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用颜料表达那种“毫无防备的开心”?
她试了好几种黄色:柠檬黄太亮,土黄太沉,中黄……好像差点意思。
最后她混了一点钛白和浅赭,调出一种温暖的、像蜂蜜水一样的颜色,轻轻点在他的嘴角。
——对了。
就是这样。
刘艺菲看着画布上渐渐鲜活起来的人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等她终于放下画笔,抬头看钟时,才发现已经下午2点了。
整整四个半小时。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肩膀传来酸涩的痛感。但心情却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画完成了。
刘艺菲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画布上的俩个人亲密地依偎着,背景是湛蓝的湖水和巍峨的雪山。
他的笑容温暖,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虽然笔触算不上多专业,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明亮的快乐,几乎要溢出画布。
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快步下楼。
厨房里,刘茜茜同学简单的做了一道的意面,草草解决了午饭。
然后拉开冰箱,开始准备晚上的重头戏——
烛光晚餐。
牛排、红酒、蜡烛、轻音乐。
标准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艺菲从冰箱里拿出两块牛排,放在料理台上。
但就在她转身去找黑胡椒和红酒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加点特别的。
比如……在晚餐开始前,给他弹唱一首歌?
想到这儿,刘艺菲眼睛越来越亮。
她几乎能想象出顾临川听到琴声时愣住的表情——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会微微睁大,睫毛颤动着,耳根慢慢泛红……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说干就干。
刘艺菲先把牛排腌制上,然后开始布置餐厅。
其实也没什么好布置的——长条餐桌本来就是原木色,很有质感。
她铺上米白色的桌布,摆好银质刀叉和高脚杯,又从储物间翻出两个古典烛台,插上全新的白蜡烛。
最后,她把醒酒器放在餐桌中央,倒入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里轻轻晃荡,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一切就绪。
刘艺菲走到客厅的钢琴前,掀开琴盖。
黑白琴键在光线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坐下,指尖轻轻按下一个中央C——
“咚。”
音色饱满,共鸣悠长。
她试了几个和弦,手指虽然有些生疏,但肌肉记忆还在。简单练了十分钟,那首《爱很简单》的旋律已经能在琴键上流畅地流淌出来。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小橙子发消息:“画搞定了,晚餐准备中。可以回来了。”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雪后的皇后镇像被洗过一样干净。
瓦卡蒂普湖重新露出深蓝色的水面,远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有游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刘艺菲双手抱肘,嘴角翘着。
现在就等男主角回来了。
莫尔大道,咖啡馆门口。
小橙子感觉到手机震动,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
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迈克尔,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
迈克尔瞥见消息,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转头看向还在盯着窗外发呆的顾临川,清了清嗓子:“顾,其实我觉得……一束玫瑰花就够了。”
顾临川转过头,眼神茫然:“玫瑰花?”
“对啊,”迈克尔摊手,“心意到了就行。而且——”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不管你送什么,Crystal都会喜欢的。对吧,橙子?”
小橙子猛点头:“没错没错!顾老师,你就别纠结了,越简单越好!”
顾临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啊。
他在钻什么牛角尖?
礼物从来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天,他们在一起。
想通这一点,他立刻站起身,利落地穿上羽绒服:“走,买花去。”
三人走出咖啡馆,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家花店。
橱窗里摆满了各色鲜花,在雪后清冽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鲜艳。
顾临川推门进去,风铃“叮咚”轻响。
店主是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看见他们,笑眯眯地抬头:“需要什么?”
顾临川目光在花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桶盛放的红玫瑰上。
花朵饱满,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像红丝绒。
“这个,”他指了指,“99朵,麻烦包起来。”
老太太眼睛弯成月牙:“送给爱人?”
顾临川耳根微红,但点头:“嗯。”
“真好,”老太太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挑花、修剪、包装,“年轻时的爱情啊……像玫瑰,热烈又鲜活。”
她一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怀念。
顾临川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娇艳的花朵上,心里某个角落软成一片。
十分钟后,一束巨大的红玫瑰被递到他手里。
花朵用浅灰色的雾面纸包裹着,系着深红色的丝带,简单却优雅。
顾临川付了钱,道谢,抱着花走出店门。
冷风扑面而来,怀里玫瑰的香气却浓郁地弥漫开,混着雪后清新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小橙子和迈克尔跟在他身后,交换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三人朝停车场走去。
雪已经停了,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顾临川走得很小心,手臂紧紧环着花束,像护着什么珍宝。
上车后,他把花放在副驾座上,系安全带时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怕压到花瓣。
迈克尔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忍不住笑道:“顾,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像模范男友了。”
顾临川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本来不就是吗。”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嘚瑟。
小橙子直接笑了出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着湖畔公路往回开。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覆雪的松林、安静的湖面、远处小镇星星点点的灯火。
顾临川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开始盘算晚上的安排。
烛光晚餐是必须的——虽然他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但煎个牛排应该……没问题吧?
大不了跟着教程一步一步来。
还有音乐。
放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Remember Me》,或者……其他的也行。
就在车子缓缓驶入别墅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小橙子忽然“哎呀”一声。
顾临川侧过头:“怎么了?”
“腿、腿麻了……”小橙子皱着眉,揉着小腿,“坐太久了……”
边上的迈克尔立刻接话:“我也是!顾,要不等下你先进去?我们缓缓再进来。”
顾临川不疑有他,点点头:“好,那你们慢慢来。”
他把车停进车库,抱起玫瑰花,推开连接玄关的侧门。
暖气和熟悉的柑橘香扑面而来。
顾临川正要开口喊“我回来了”——
钢琴声突然响起。
前奏清澈,音符像水滴落在湖面,一圈圈漾开。
顾临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抱着花,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远处那架钢琴前坐着的背影。
刘艺菲穿着米白色的羊绒长裙,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背对着他,肩膀随着弹奏的动作轻轻起伏,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出他再熟悉不过的旋律——《爱很简单》。
陶喆的歌。
他们一起听过很多次,但她从来没有……弹给他听过。
顾临川的脚步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她开口唱了。
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清亮些,带着点笑意,像春天的溪流:
忘了是怎么开始
也许就是对你
有一种感觉
忽然间发现自己
已深深爱上你
真的很简单……
歌词一句句飘过来,混着钢琴清澈的伴奏,在温暖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顾临川听着,眼睛慢慢模糊了。
他想起香格里拉初遇时她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帮他处理伤口的样子;想起黄浦江畔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谢谢”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
她坐在钢琴前,为他弹唱。
歌声继续:
爱的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
是是非非无法抉择
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
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唱到“那个疯狂的人是我”时,刘艺菲微微侧过头,看了顾临川一眼。
顾临川看到这儿,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抱着花,一步一步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