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时，刘艺菲从镜子里瞥见顾临川哼着小调刮胡子的背影——那副“我今天要干大事”的嘚瑟样，简直可爱到犯规。
她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嘀咕：“傻冰块……”
半小时后，俩人一前一后下楼。
厨房的落地窗外，皇后镇还笼罩在晨雪里。
瓦卡蒂普湖面泛着铅灰色的光，远处雪山的轮廓在飘舞的雪片中若隐若现。
刘艺菲刚打开冰箱，楼梯那边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小橙子顶着一头乱发冲下来，活力满满地跳上中岛台边的高脚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举起手：“茜茜姐！我要吃热干面！”
这理直气壮的点餐方式，把刘艺菲逗笑了。
她关上冰箱门，转身靠在流理台边：“大小姐，咱们从国内带的袋装热干面，上周就被你消灭光了。而且——”
她指了指客厅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零食箱：“某些人每天往剧组带零食，半个月就把一箱囤货造完了。现在厨房只剩吐司、鸡蛋和培根。三明治，吃不吃？”
小橙子闻言，表情瞬间垮了。
她蔫蔫地趴在岛台上，声音有气无力：“吃……有总比没有强。”
一直沉默的顾临川这时候动了。
他挽起睡衣袖子，动作利落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鸡蛋、培根、生菜、番茄，还有一整袋吐司。
摆上砧板时，那架势居然有了几分大厨风范。
刘艺菲挑眉：“哟，顾老师今天很积极嘛。”
顾临川：“饿得快。”
这理由找得毫无说服力，但刘艺菲没戳穿。
她笑眯眯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番茄：“我来切，你去热平底锅。”
“知道知道。”顾临川乖乖让出位置，转身去开火。
小橙子托着腮看着俩人在厨房里默契配合的背影，默默的嘟囔着：“这一大早的就喂狗粮。”
一个小时后，早餐解决完毕。
厨房收拾干净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9点35分。
刘艺菲端着杯热茶窝进沙发，摸出手机开始日常刷抖音——动作自然得像真的打算这么消磨一上午。
顾临川在玄关处穿外套，动作有点急。
小橙子跟在他身后，悄悄冲沙发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刘艺菲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只是提高音量朝玄关喊了一声：“外面雪还没停，开车注意安全啊！”
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又不过分黏腻。
顾临川正在系围巾，闻言转过头，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放心，我会小心的。那我们走啦？”
“嗯。”刘艺菲挥挥手，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早点回来。”
车库门打开又合上。
引擎启动的声音透过墙壁隐约传来，很快消失在湖畔公路的方向。
等确定车子走远了，刘艺菲才放下手机，长长舒了口气。
计划第一步——顺利完成。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辆深灰色途锐在雪幕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傻冰块……”她轻声嘀咕，眼底却盛满温柔，“今天该换我宠你了。”
车子驶出凯文高地时，雪势小了些。
顾临川双手紧握方向盘，车速压得很慢——路面有积雪，他不敢开快。
小橙子坐在副驾，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看了几分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顾老师，咱们要不要叫上迈克尔？”
问得随意，眼神里却闪着“你快答应”的光。
顾临川听了立刻点头：“好啊，你联系他。就说……就说我请他当向导，帮忙挑礼物。”
最后半句说得有点虚，但小橙子压根没在意。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已经发消息啦！迈克尔说他就在酒店门口等着呢！”
语气轻快得像个准备春游的小学生。
顾临川愣了一下：“……他起这么早？”
“可能也睡不着吧。”小橙子面不改色地撒谎，“毕竟下雪天，景色这么好。”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顾临川信了。
他轻轻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弗兰克顿湾岸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皇后镇在初雪中苏醒，街道两旁的欧式建筑披上银装，橱窗里透出暖黄的光。
偶尔有早起遛狗的老人经过，哈士奇在雪地里欢快地打滚，扬起一片雪雾。
小橙子降下车窗，冷风裹挟着雪片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哇——空气真好！”
顾临川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正盘算着待会儿要买的东西——蜡烛、鲜花、红酒，还有……礼物。
该送什么好呢？
这一年来，他送过手札影集，送过哈苏镜头项链，送过极光下的投影仪。
每一次，刘艺菲眼睛里的光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但这次，他想送点不一样的。
车子拐进希尔顿酒店前的环形车道时，迈克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这位经纪人先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他们的车，他用力挥手。
顾临川停下车，迈克尔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带进来一股寒气。
“早啊二位！”他声音洪亮，完全不像刚在冷风里站了十几分钟的人，“今天什么计划？顾大摄影师要搞惊喜？”
这话问得非常直接，顾临川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就……随便逛逛，买点东西。”
迈克尔和小橙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俩人同时露出“我懂”的笑容。
“行，那咱们出发。”迈克尔系好安全带，拍了拍驾驶座靠背，“我知道几家不错的精品店，还有一家老字号的手工巧克力店——女孩子都喜欢。”
顾临川眼睛亮了：“好。”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朝着皇后镇市中心驶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糖霜洒在世界这个大蛋糕上。
同一时刻，湖畔别墅客厅。
刘艺菲双手捧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窗外，皇后镇的初雪还在簌簌飘落，瓦卡蒂普湖在雪幕中泛着铅灰色的光。她盯着那片朦胧的湖面，脑子里却像被雪洗过一样空白。
——礼物。
认识一周年纪念日，该送什么？
这个念头从昨天半夜就开始盘旋，到现在还没个着落。
更准确地说，是她压根没来得及想——集训、拍摄、剧本围读……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直到昨晚那场雪仗嬉闹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5月15号，已经整整一年了。
刘艺菲抿了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里那点焦躁。
送什么？
珠宝？太俗。定制礼物？来不及。手写信？好像又太单薄。
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眉头微微蹙起。
其实最让她懊恼的，不是没时间准备，而是——她根本不知道顾临川现在想要什么。
这一年里，他送过很多礼物。
每一次都精准地戳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在用镜头一点点剖开她的外壳，露出底下真实的纹理。
而她呢？
除了逗他、闹他、偶尔下厨炒几个菜，好像……从来没正经给过他什么“仪式感”的礼物。
这个认知让刘艺菲耳根微微发热。
不行。这次必须反着来。
她转身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抖音——这是她放松时的习惯动作。
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萌宠搞笑、美食探店、电影混剪……一个个视频飞快闪过，却都没进脑子。
直到刷到一条简笔画教程。
视频里，博主用铅笔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对情侣的侧影，线条干净，神态生动。
刘艺菲手指顿住。
眼睛“唰”地亮了。
——画画！
可以画一幅他们俩的合影！
这个念头像小火星，“噌”地窜成火苗。
她几乎没犹豫，仰头把杯里剩下的热茶一口灌完，“噔噔噔”就往楼上跑。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书房门被推开，顶灯“啪”一声亮起。